他心里正骂得痛快，苏晚柠却眨巴着眼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说起来，武帝当年在道玄宗当外门弟子时便经营过商事。据说神农谷的生意经，全是照着武帝的旧例钻研出来的。”

话音落下，车厢内静了一瞬。

路折戟与林枕歌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林家果然有对武帝为贤者讳啊……林枕歌率先打破沉默，莞尔一笑：“原来是路哥哥从家族秘藏的武帝旧事里瞧来的手段，吓我一跳，我还想着路哥哥这小笨蛋，什么时候忽然变得这般聪明了。”

闻言，路折戟与苏晚柠对视了一眼，苏晚柠试探着开口道：“小师弟，你还没跟小师妹说吗？”

路折戟沉默了一息，哭笑不得道：“她与我相处太稀松平常了，从头到尾都拿我当正常人对待，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忘了这茬。”

林枕歌对他们这打哑谜般的交流一头雾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事没同我说？”

苏晚柠杏眼弯弯，促狭笑道：“小师妹，小师弟的神魂旧疾早就被治好啦。如今的他，脑子可是灵光得紧，半点不笨了呢。”

“诶？诶诶诶！”林枕歌杏目圆睁，檀口微张，好半晌才将这个消息消化下来。

她知道路折戟的神魂之疾是怎么回事，除了记忆上的缺损，智力其实只是稍低于常人，完全可以正常交流。

唯有亲近之人在朝夕相处中，才能察觉其思维的驽钝。

所以在她眼里，路折戟一直都是个能伪装成常人的小笨蛋，她也早就习惯了用对待正常人的态度与他相处，甚至如今已做好了与这样的他共度一生的准备。

可他竟一声不响地治好了……

少女的心底，有一抹小小的窃喜悄悄探出了头。

她从未嫌弃过路折戟的智障，更不曾因此动摇过半分心意，可如果路哥哥能变聪明的话，那当然是更好不过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把这份小心思说出口，只是那双望着路折戟的杏眼里，笑意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马车缓缓驶入奉宁县，沿着县城的官道一路向本地的斩魔司衙门行去。

然而还没到门口，车便被迫停住了。

斩魔司衙门前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喧嚷声隔着老远便传进了车厢。

“诸位父老乡亲，请听我们说——”

那斩魔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片声浪压了下去。

“说什么说！神农谷的大夫们救死扶伤，你们斩魔司倒好，养了一群酒囊饭袋，连妖物都拦不住！”

“就是！药堂被烧了个精光，我们往后有个头疼脑热找谁去？你们赔得起吗！”

“我都听见了，人家神农谷的医师大人们那般宅心仁厚，你们这群废物自己玩忽职守放了妖物进来，竟还有脸反过来污蔑人家监守自盗？岂有此理！”

“对！岂有此理！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人群越聚越多，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斩魔司门口几个低阶斩魔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连话都插不进去。

车厢内，林枕歌抬手撩起窗帘一角，瞧着外头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冷笑道：

“这就是神农谷，修仙界的头面势力都清楚他们是什么货色，可在底层修士与寻常百姓眼里，他们永远是悬壶济世的活菩萨……哼！一群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苏晚柠连连点头，握紧了粉拳，一脸同仇敌忾道：“就是如此，早该图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