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话时,一个老仆走进,恭敬道:“老爷,酒菜备好了。”
此人名叫殷无禄。
二十多年前,此人与另外两兄弟是横行西南的大盗,因名声在外引得许多高手围攻,就在渐渐不支性命旦夕之际,适逢殷天正恰巧路过,见三人死战不屈,颇有骨气,便出手相救。三人感激殷天正救命之恩,立下重誓,终身为奴,并抛弃了从前的姓名,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当年张翠山与殷素素重回中原,殷无禄与殷无福曾上武当山向张翠山呈送殷天正的贺礼,得知襄阳客店祁天彪、云鹤、宫九佳三位镖客欲寻张翠山麻烦之事,殷无禄出面叫阵,约三镖客到襄阳南门以三对三比武,约定对方若输则留下镖旗、自断一臂、终身不许踏入湖北。
最终殷氏兄弟获胜。
殷素素曾言,这三人武功和从前的名望,武林中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未必及得上。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殷无禄曾与殷无福、殷无寿三兄弟联手围攻宋青书,略占上风,连前去施以援手的灭绝师太都知晓三人名号。
听得酒菜已齐,殷天正带众人随出了天鹰堂,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东走了百余步,便到了一座宽敞的饭厅。饭厅比正堂略小,却更为雅致,四壁皆以竹席铺饰,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间嵌着细白的石子,踏上去竟颇为柔软。厅中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桌面光可鉴人,四围安放了十来把椅子,椅背上尽数刻着天鹰雕纹,工艺非凡。众人依次入座,唯独不见鹰野王的身影。众人都知这对父女当年之事,明明该是最亲的人,却反目成仇十几年,难得放下芥蒂正该相聚,却又逢女儿出嫁。纵然江湖行走本就聚少离多,但到底为人父母,这其中情感思绪旁人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许多。
此时间,那张大红木圆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碗碟之间几乎不留空隙。
桌正中央是一道红焖羊肉,用的是本地黑山羊的肋条肉,炖得酥烂,酱色浓亮,肉香扑鼻,真是周顽在厨房闻之嘴馋的那一味。围着那盆羊肉,里里外外摆了十几道素菜——清炒茭白、油焖春笋、糖醋藕片、雪菜炒蚕豆、香干拌马兰头、蘑菇烩青菜、清炖萝卜、素炒蒿菜、干煸四季豆、蒸茄子、凉拌莴笋丝、桂花糖藕,还有一道以豆腐皮与菌菇仿制的荷叶粉蒸素肉。虽是素菜,却刀工精细、火候老到,一眼望去便知极是讲究,非寻常酒馆饭庄可比。碗筷盘碟间还点缀了几碟酱菜糟货,都是江南人家常备的下饭小品。
这整整一大桌,竟只有一道荤菜,倒也少见。
殷天正笑道:“天鹰教出自明教,老夫当年所立教义,便有不食荤腥一项。眼下野王继任天鹰教教主,统领义军,便与教主一样废了不食荤腥的教规,只是到底几十年不备鱼肉,总坛酒饭仍习惯以素食为主,教主莫要嫌弃。这桌菜都是南北湖一带的土产,胜在一个‘鲜’字,出了这方圆百里想要吃到也不容易。”
萧峰夹了一筷春笋入口,只觉鲜嫩脆爽,满口清香,点头道:“好笋,都说江南的春笋最有名,果然不假。“
殷天正亲手拍开一坛三十年的绍兴女儿红,色如琥珀,浓稠挂杯。待众人一一满上,遂端起碗道:“今日教主驾临鹰窠顶,又有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老夫心中欢喜,先干为敬!“众人举杯,一饮而尽。那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遍走四肢百骸。萧峰喜道:
“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