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将纸条重新塞回竹筒，探得方圆几里并无旁人，这才将手掌摊开轻轻一托，那鸽子便振翅而起，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圈，径直往那西域女子所居的小楼飞去。萧峰立在桃林中，负手望着那鸽子没入楼中，这才转身，使了轻功，往清音洞而去。

这一个来回，足有十余里路。对萧峰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他内息悠长，轻功又是当世绝顶，这般路程不需尽全力，一盏茶的功夫足矣。待他回到清音洞时，众人还在讨论张正常那四十九路指法，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热闹。萧峰悄无声息地闪入洞中，来到赵敏和周芷若身旁，那身影在昏暗的洞中只是一晃，便已站定。

赵敏正觉得无聊，眼睛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前一刻身边还没人，再看时萧峰忽然站在旁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随即反应过来，抬手便在萧峰身上轻轻捶了一拳，娇嗔道：“你怎么跟幽灵似的，吓死人了！”萧峰伸手在赵敏头上轻轻一抚，那手掌宽厚温热，从她发顶缓缓滑到耳畔，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赵敏被这一抚，那点惊吓便烟消云散了，只余下几分嗔意，还挂在嘴角。

萧峰低下头，凑近了些，低声道：“敏敏，你认得西域文字么？”

赵敏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认识一些。我爹爹手下有不少色目人，小时候跟着学过。”萧峰“嗯”了一声，抓起小手，摊开手掌，伸出食指，在小郡主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洞中光线昏暗，只有几束从各处洞口透进来的亮光，照得众人的身影绰绰。赵敏被萧峰这样抓着手，在掌心里写字，只觉得那指尖划过掌心，痒痒的，酥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轻轻挠了一下。她脸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好在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正常和那指洞身上，没有人注意这个昏暗的角落。

待到萧峰写完，收回手指。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已印在小敏她心里。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坏坏的表情：“这个消息可值钱呢！哥哥要拿什么跟我换呀~”萧峰还没答话，周芷若便凑了过来。她挨着赵敏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赵敏的耳朵里：“那还用说，今晚吃了哥哥不就成了——”

赵敏哪里想到周芷若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调笑自己。脸上被萧峰牵手的红晕还没褪尽，此刻又添了一层，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想起自己领口下那几处萧峰留下的淡淡吻痕，想起那天夜里自己的大胆，想起早上被周芷若抓个正着的窘态，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赵敏偷偷抬眼去看萧峰，却见萧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便知萧峰内力雄浑，周芷若那耳语虽轻，这木头定是听到了。赵敏忽然坏坏一笑，仰起脸道：“你今晚把周姐姐吃了，我就告诉你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清脆，声音不大，虽然只有他三人听得清楚，却在这洞中角落隐隐回荡。

周芷若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伸手去捂赵敏的嘴。情急之下，力道大了些，捂得赵敏“呜呜”直叫，两只手在周芷若身上乱拍。周芷若又羞又急，脸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却不肯松手。两人在昏暗的角落里闹成一团，衣裳窸窸窣窣地响，萧峰看着二女这般嬉闹，不禁摇头一笑，向前迈了一步，将二女挡在身后。

且说桃花岛五处遗迹尽数被毁，黄药师百年传承就此断绝，此间之事到底告一段落。洞中议论之声渐渐平息。有人望着那石壁上四十九个指洞出神，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默默比划，有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说了这许久，从桃花阵说到回风林，从绿竹坡说到弹指峰，又说到这清音洞中的指法，各有所想，各有所得。可说得再多，也终究到了该散的时候。

想到来时满心欢喜，殷殷期盼，如今到底落了一场空欢喜，心中升起万千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