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夜谈，越说越是投契。

说到底，她们对萧峰都是一般情真意切，半点不掺虚假。何况各人又都有识人的能耐，一番察言观色，便看出对方并非不善之人——周芷若端庄温婉，小昭乖巧可人，赵敏古灵精怪，蛛儿嘴硬心软。有了萧峰这个共同的话题，四个女子便像是找到了某种默契，聊得热络，说得开怀，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倒像是多年的姐妹一般。

只是有些私密之事，到底不便拿出来说。

小昭照顾萧峰酒醉，二人同榻而眠的那一夜，她只字未提；周芷若与萧峰十年前在汉水相识，喂饭擦汗，全当无事；赵敏在绿柳山庄被萧峰脱了鞋袜，手指一番戳弄的事绝口不提；蛛儿手上那个被张无忌咬出的牙印，因萧峰所传的一阳指内力而痊愈，因此生爱，这份奇妙的缘分她也只是藏在心底，难与人言。四个女子心照不宣，各自将那些最私密的回忆妥帖收好，只捡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说。即便如此，这一夜也过得飞快。

等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海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晨光，蛛儿和赵敏才打着哈欠站起身来。蛛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嘟囔了一句“困死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赵敏倒是回头看了萧峰一眼，见他还在远处盘膝打坐，对这边的一切浑然不觉，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嗔他不管不顾，还是在怪他惹来这许多桃花，终究也没说什么，打着哈欠回屋去了。

周芷若见萧峰在练功，便也不打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对小昭轻道：“小昭妹妹，你也早些歇息。”便回了屋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小昭一个人。

她看了萧峰一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热水回来。她将铜盆放在桌上，试了试水温，又将棉帕浸入水中，拧干，叠好，才在萧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小昭双臂交叠，乖乖地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萧峰。毕竟熬了一整夜，小昭的眼皮已经有些发沉，困意一波一波涌上来却还舍不得闭眼，她离开萧峰将近两月，如今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总想再多看一眼才好。

望着萧峰俊逸的面庞，挺直的鼻梁，入鬓的眉毛。小昭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心里像是装了一罐蜜，甜得化不开。

萧峰虽然打坐入静，但他如今的“九阳神功”早已不是当年斗酒僧基于《九阴真经》所创的那套内功心法。这即便入静入定，一身真气仍然可以自行护体，生出金刚不坏之效，同时对周遭的动静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感应。小昭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时候，萧峰便已经察觉，于是缓缓收功，将真气纳入丹田，睁开眼来。

小昭见状，连忙将那帕子又在热水中浸了一遍，拧干后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嘴里道：“公子，我服侍你洗脸吧。天刚亮，还能睡一会儿。”小昭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因为困乏而微微眯着，那双眸子半开半阖，似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竟有几分平日里不曾见过的迷离妩媚之感。

叫萧峰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小昭还是头一回见萧峰如此看着自己。心中怦怦直跳，她微微低下头去，不敢与萧峰对视，却又不舍得完全躲开，便那样半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着，一步一步走到萧峰身前，双手托着帕子送到他面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公子。”这一声又轻又软，像是春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萧峰回过神来，接过帕子在脸上手上胡乱一擦，随手将帕子放到桌上，握住了小昭的手。那只小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凉，在他宽厚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

“小昭，”萧峰音声低沉温和，满是关切。“萧大哥身强体健，几天不睡也没关系。倒是你熬了一宿，不必再伺候我了，快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