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萧峰在雁门关外与耶律洪基立约,辽兵班师回朝,守关将军假称击退辽军,冒领了功劳。朝廷为赏赐雁门关将领,特意从蜀中购了千匹蜀锦,由蜀中镖局押送至关中,承接此事的便是振远镖局、顺和镖局、信成镖局。因是朝廷的采买,若出了差池,不单是赔钱和落了名声,还要吃上一通官司。于是三家总镖头一番合计,决定三家联手,花大价钱请高人护镖。
这便找上了浣花剑派。
好说歹说,钱到礼到,终于请动了四位高手:浣花剑派的少掌门谢玉书,和当代掌门的三位亲传弟子:江墨林、沈琴心、陆云青。四人中谢玉书和陆云青均以练到《青天剑法》,另外二人的《当关指诀》《莫开掌法》亦是炉火纯青。四人虽答应护镖,却提了两个条件:其一,要专门的马车,宽敞舒适,要有书案茶台,路上可以读书品茶。其二,沿途要有专灶伺候,饭菜要精致,酒要佳酿,不能拿镖局的粗茶淡饭敷衍。
三家镖局的总镖头听了皆是面面相觑,却也只得咬牙应下。
两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成都。
行到剑门关外,山势险峻,栈道蜿蜒,正是强人出没的去处。镖师们个个打起精神,手按刀柄。谢玉书四人却仍旧坐在马车里,品茶读书,偶尔掀开帘子看看风景,全不当回事。忽然前方山道上一声呼哨,涌出二三十人,将去路堵住。为首的是六个红衣番僧,个个身材魁梧,手持戒刀禅杖,当中一个老僧,须发皆白,双手合十,高宣佛号:“施主们留下货物,贫僧便放你们过去。若是不肯……”
那老僧嘿嘿一笑,手中禅杖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山道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镖师们脸色发白,不自觉地看向马车,谢玉书四人这才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江墨林皱眉道:“吐蕃的僧人,怎么跑到蜀地来做这等勾当?”沈琴心打量那老僧,轻声道:“这老僧内息沉稳,眼中光芒内敛,是高手。旁边那几个也不弱。”谢玉书点点头,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大师请了。在下浣花剑派谢玉书,敢问大师法号?”
“浣花剑派?久仰。贫僧只是山野和尚,法号不值一提。”
谢玉书道:“大师远来是客,何必做这等伤和气的事?不如就此退去,咱们各走各路,如何?”老和尚冷笑:“施主说得轻巧。贫僧带着这些弟子,也是要吃饭的。”谢玉书叹了口气:
“那便得罪了。”
谢玉书拔剑,剑身修长,剑光清冽,正是浣花剑派嫡传的《青天剑法》起手式——“扪参历井”。老和尚见他出手招式不俗,禅杖一摆,便迎了上来。剑杖相交,“当”的一声脆响,两人各自后退半步。谢玉书心中一凛:“这老僧的功力,竟不在自己这少掌门之下!”老和尚也是暗暗吃惊:“这年轻人文质彬彬,剑上力道竟如此沉厚!”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出手。
剑光如青天坠石,杖影如雪山崩塌,叮叮当当一连拆了二十余招,俱是平分秋色。
另一边,江墨林、沈琴心、陆云青三人也与那五个番僧交上了手。江墨林的《当关指诀》守御严密,任对方如何猛攻,他自岿然不动;沈琴心的《莫开掌法》看似一板一眼,却是招招精妙,以一敌二游刃有余;陆云青的剑法虽不如谢玉书纯熟,却也隐隐窥得一流高手之境,不可小觑。双方斗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老和尚忽然跳出战圈,高声道:“且住!”
谢玉书横剑在前:“大师有何话说?”
老和尚缓缓道:“施主剑法高明,贫僧佩服。你我若再斗下去,只怕非分出个死活不可。”谢玉书沉吟不语。他自知老僧所言不虚,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若真以死相拼,固然能杀几个番僧,可自己这边也必有折损。为了趟镖把命搭进去,值么?
他回头看了三位师弟一眼,三人都微微摇头——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