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上,有一间用旧木板随意搭成的小酒肆,连个正经门都没有,只用一块破布帘子挡着海风。几根木桩撑起的棚子底下,稀稀拉拉摆着五六张歪斜的木桌,店里的伙计很是勤快,只要客人前脚走了后脚就用浸水的麻布将桌子擦了干净。
却仍阻不住风吹油浸之下,那桌面愈发黑亮。
靠角落的一张桌上,有个穿麻布衣裳的男子,看起来将近四十岁年纪,胡须理得极为工整。他面前摆着一壶粗茶,两个黑面菜饼,一碟腌萝卜条,吃得不紧不慢。就在他旁边不远位置,三四个渔夫水手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碗浊酒,花生壳洒了一地。一个精瘦的汉子显然是喝到了兴头上,正拍着桌子高谈阔论: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门!昨儿夜里还没半点风声,今儿一早起来,真个码头都在疯传——说蜀中的那些大门派,全来咱们昌国州了!”对面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灌了口酒,瞪眼道:“全来了?都有哪些?”精瘦汉子扳着指头数:“峨眉、唐门、巴山剑派、天师道,还有什么龙门派、遇仙派……数都数不过来!”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水手凑过来:“我听说啊,这些门派是来寻宝的!”
“寻宝?寻什么宝?”
年轻水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你晓得当年昭烈皇帝刘玄德不?他那个孙夫人,江东孙仲谋的妹妹孙尚香,当年回江东的时候,据说偷偷带了一批复国的宝贝,就藏在东海某个岛上!这些蜀中的门派,就是来寻那批宝贝的!”
“放屁!”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老渔夫笑骂一声,“三国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儿了,有宝贝到现在也成泥巴了,我听说是西川各派要入主中原,先来江南挑了南少林,然后就要去找武当、少林的麻烦!这是来踢馆的!”精瘦汉子咂咂嘴:“我的娘,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乱不乱跟咱们打渔的有啥关系?”胡茬壮汉摆摆手,“反正那些大人物打来打去,咱们照样出海捞鱼。”
那麻布衣裳的男子听到此处,忽然放下筷子,很客气地朝那桌拱了拱手:“请问几位老兄是哪里听得这些消息,怎么前一日还没有半点风声,今日忽然就传遍了?”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见有人问起,顿时来了精神,往那麻衣男子这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地道:“这位老哥有所不知!昨儿夜里,码头出了大事!”“哦?”麻衣男子端起茶碗,作洗耳恭听状。小伙子清了清嗓子,筷子在桌上一敲,俨然说书先生的架势:“昨儿夜里,月光明晃晃的,照得码头跟白天似的。就在那边——”他筷子往码头方向一指,“来了两个仙女!”
“仙女?”胡茬壮汉瞪眼。
“对!仙女!”小伙子言之凿凿,“生得那叫一个好看,跟画儿上扣下来似的!两个仙女听说咱们昌国州的虾蟹好,特意下凡来买!”一旁的年轻水手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然后呢?”“然后?然后就有五个泼皮,见仙女貌美起了歹心,想骗仙女上他们的船!仙女不跟他们计较,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仙女一怒之下,就出手教训他们!”
他说到此处,那小伙子以筷子为剑,在空中比比划划,模仿着“仙女”的剑招.“你们没见着,那场面!两个仙女拔出剑来,飞来飞去!那五个泼皮也使剑,可哪是仙女的对手?”他站起身,一手虚刺,一手虚挡,嘴里“嗤嗤”作响,模仿着剑招来往:“就这么刺!这么挡!这么挑!这么绞!打了足足六十多个回合!那仙女边打还边说话,声音好听得很——”年轻水手听得目瞪口呆:“仙……仙女还会说话?”
“废话,那是仙女,又不是哑女!”
小伙子说着又比划起来,筷子当剑,在空中画了个弧:“最后那白衣仙女更厉害!她一剑出去——”筷子猛地一顿,在空中定住,“就这么一下!那五个泼皮的剑‘当’的一声,全断了!”
“全断了?!”胡茬壮汉瞪圆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