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处原本独坐饮茶的一位老道士缓缓站起身来。
这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中拄着一根油光乌亮的古藤杖,方才一直静坐观棋般看着这场风波,毫不起眼。此刻他站起身来,拄着藤杖,一步步缓缓向丁敏君走去。步履看似蹒跚迟缓,但只两三步间,已离丁敏君不过丈许距离。
周芷若见状,身形一闪已挡在丁敏君身前。
“这位前辈请了。丁师姐虽有过犯,终究是我峨眉门下弟子。如何处置,自有本门戒律,不敢劳烦前辈。”她言语恭敬,立场分明,自有一派掌门的气度。静玄和其他三个弟子,见周芷若在丁敏君狠辣偷袭之后,仍然以峨眉脸面为先,加上方才峨眉九阳功的至深修为,心中对她掌门的身份已是极为认可。
那老道士闻言,微微一笑,身形忽然一晃。
这一晃看似平常,周芷若却觉眼前一花,那老道士灰扑扑的身影竟如轻烟般自她身侧掠过,速度之快,与先前蹒跚之态判若两人!他用的并非直来直去的迅猛身法,而是似缓实疾、迂回曲折的玄妙脚步,周芷若明明全神戒备,竟未能完全拦住他的去路。
再看时,那老道已到丁敏君身前尺许之地,右手自宽大道袖中探出,一掌缓缓向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去势依旧不快,但掌风未至,丁敏君已觉呼吸滞涩,明明双腿无碍却动弹不得,眼中露出绝望之色。连一旁的静玄都似被定住了一般。周芷若心中一惊,知道对方非同小可,绝非自己修为可及。但她此刻已是峨眉掌门,若任由本门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外人击杀,岂非沦为江湖笑柄。
念及此处,周掌门再不犹豫,丹田中那股萧峰所留的浑厚真气骤然激发,峨眉九阳功心法全力运转,身形竟比方才快了数倍,如一道青烟般再度抢到老道士与丁敏君之间。人在中途,周芷若右掌已疾拍而出,正是峨眉派《飘雪穿云掌》。只见周芷若掌力吞吐,闪烁不定,实劲挡住老道掌力,虚劲笼罩对方胸前“膻中”、“神封”数处大穴。
旨在逼退老道,全无伤人之意。
老道士见周芷若后发先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又见那掌法精妙,不由赞道:“好俊的飘雪穿云掌!”
说话间,老道原本拍向丁敏君的一掌悠然转向,由直拍化为横拂,掌势非但不因变招而加速,反而更慢了几分,徐徐迎向周芷若飘忽而至的掌力。但见周芷若掌影纷飞,如雪花乱舞;老道士那一掌却慢吞吞似老农推磨,寻常人吃饭夹菜也似比他快上许多。然而就是这慢悠悠的掌法,竟将周芷若精妙迅捷的掌法接了个干干净净。
自身连衣角都未多动一分。
周芷若心中暗惊。她这月余时间每天被萧峰亲自指点,眼界已非昔日可比,立时看出这老道士用的乃是武学中极高明的“化繁为简、以慢打快”的功夫。对方每一动看似缓慢,实则是对自己的招式轨迹了然于心,以简朴招式破去精妙变化。足见出其内力修为、武学见识均远在自己之上。她当下不再进招,拱手道:
“前辈神功惊人,晚辈佩服。丁师姐之事,峨眉自会处置,还请前辈罢手。”
谁知那老道士闻言,竟是呵呵笑了起来,“小掌门何必心急,老道久闻峨眉掌法精妙,除了这路飘雪穿云掌,《金顶绵掌》《截手九式》《四象掌》更是闻名江湖,哦!应该还有一招《佛光普照》,既然灭绝师太不知所踪,还请新掌门让老道开开眼界。”
周芷若听得老道士言语,心中念道:“峨眉武学江湖闻名,那绵掌、截手、四象掌为老一辈人所知倒也正常,但那《佛光普照》与《峨眉九阳功》相辅相成,乃是本门秘术,寻常弟子尚不可知,这老先生竟如数家珍,若非与峨眉有故,便是与峨眉有怨。”
想到此处,周芷若神色端凝,微微施礼道:“前辈对本门武学所知甚详,晚辈佩服,请问前辈名讳。”老道士又是呵呵一笑,手中藤杖轻轻顿地,却不接周芷若话头,“名讳有何要紧。小掌门如此追问,莫非是自觉学艺未精,不敢在老道面前施展?”
此言一出,周掌门心中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