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船岸之间，约有七八里水路，再至海岸时，萧峰只立在齐胸深的海水中微微摇头，这一趟所耗内力甚至不如九阳神功的自行恢复，如此办法或许对寻常的江湖人有用，对他而言已无必要。

甚至对赵敏和周芷若而言，也不见得有甚奇效。

萧峰转身望向海岸方向，赵敏与周芷若正立于礁石上眺望，月华为她们的身影镶上银边，正要迈步上岸，一步迈出时，萧峰顿感有异，忽发奇想，沉腰扎马，立于齐肩深的水中。

右拳缓缓提起，试着向前击出一记再普通不过的直拳。

阻力！

无处不在的阻力！

拳锋所向，海水并非被简单的“推开”，而是如层层叠叠的厚重棉絮，前方的海水刚被击退，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更为汹涌的暗流，将萧峰的右臂包裹挤压，这等气势丝毫不逊一流高手。

萧峰清晰感到，力量从肩、肘、腕递进至拳面的过程中，每一寸力道都被水流消解分散。这一拳在陆上足可开碑裂石，但在海面上却只激起一道似有似无的波纹。

向前推出不过三尺，劲力便消散殆尽。

“有意思。”

萧峰眼中精光一闪，立时变拳为掌，横切、竖劈、斜撩，招式虽简，却将周身海水搅得翻腾不息。这才发觉，大海真正的力量原来都在水面之下！

一股一股或强或弱的暗流纷纷从不同方向涌来，时而推他向左，时而扯他向右，时而从脚下穿过致使沙土消弭，时而在胸口震荡引得真气难平。

萧峰刻意未用“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而是单纯以步法招式与那暗流对拆。

萧峰此时每出一招，都需用上堪比陆地数倍的劲力，和更精细的控制，否则便有劲力散逸、身形失衡之虞。尤其那些暗流诡谲难测，正应了比武虚虚实实、变化莫测的道理。

而这对手的份量，乃是无边无际、无可限量的海洋。

只见萧峰在齐肩深的海水中腾挪移身，拳掌腿法渐次施展。月光之下，他周身海水翻涌如沸，人影在波涛中时隐时现，每一动都带着某种沉重又流畅的韵律。

如此练了约一刻钟，萧峰方才停手。

维持身形稳定、对抗暗流冲击，需时刻运转真气，内力消耗比单纯游泳大了数倍。尤其海面之下，任何多余的劲力和动作不但消耗倍增，更会引得数倍的暗流反施己身。

这种环境，确实能逼迫武者将每一分内力都用到极致，锤炼出更凝练、更高效的技击之法。

然而——

萧峰望向平静的海面，今夜虽然有些波浪，却远谈不上汹涌。这等程度的阻力与暗流，对他这等已将内力练至阴阳互济、掌控入微境界的高手而言，虽有锤炼之效，却仍不足以构成真正的挑战。

就像以木锤敲打精铁，虽能去其浮屑，却难改其根本质地。

“怒涛如山，暗流如龙，天地之威加身……或可一试。”

萧峰踏着波浪走回浅滩，水珠顺着他坚实的肌理缓缓滚落，好似海面上升起了一尊明晃晃的雕像。一面走出大海，一面运起九阳神功。白雾蒸腾之际，二女持着衣衫迎上前来，萧峰周身已无半点水珠。

“快些把衣衫穿上，莫要染了风寒。”

周芷若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服侍萧峰穿了衣衫，虽然不似小昭和萧岚那般熟练，却已不再避嫌，甚至穿衣系带时有些肌肤之亲，也不再扭捏。

赵敏看在眼里嘻嘻一笑：“啊呦，周姐姐被疗伤之后就是不一样，已经像个新媳妇了。”

周芷若似喜似嗔回了赵敏一眼，忽然狡黠一笑：“我哪里比得了妹妹胸前春光来得诱人，峰哥哥当时看得眼睛都直了，等洞房花烛的时候，可有你好看的。”

“啊！”

赵敏哪里想到周芷若当着萧峰的面竟忽然如此大胆，一张俏脸在这黑夜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火红，两只小手捂住羞脸，逃也似的就要跑开。

萧峰听得二女斗嘴，心中哈哈大笑。

正好将衣衫穿了整齐，见赵敏小脚踢腾就要跑远，凌空一抓将小郡主拽进怀中，轻声道：“我们这就要回船上了，敏敏今晚莫非想在岸上过夜？”

“讨厌死了，今晚不让你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