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武士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萧峰三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相貌刻入骨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走!”三人不敢再多留,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那半截断刀,转身推开围观人群,脚步踉跄却极快地朝北朝营地方向奔去。
市集上看热闹的商旅们这才“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议论声四起,惊诧、好奇、幸灾乐祸、担忧,各种情绪交织。但大多数人并未太过紧张,只因黑山岛市集举办多年,日本武士、中原武者乃至商人护卫之间因口角或较量而起的冲突时有发生,小规模的比武切磋更是历年传统的一部分。
何况在这等灰色地带,谁都不会刻意退让落了下风,能来这儿赚钱的,都明白拳头才是讨价还价的基础。如果打起来了,只要不输:
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过了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地面传来隐隐的、整齐而沉重的踏步声,仿佛小型军队行进。紧接着,市集东边北朝营地方向,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拱出一条通道。
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北朝武士,列队齐整,脚步划一,肃杀而来。每个人都穿着精良的胴甲,头戴阵笠,腰佩太刀,半数人手中还持着长枪或薙刀,目光冷冽,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此次北朝使团的主将、足利尊氏的亲弟弟——足利直义。
足利直义年约四旬,面上线条硬朗。他未着全身铠甲,只穿一件深紫色直垂,外罩印有足利家纹的黑色羽织,腰间佩一长一短两刀,步履沉稳,不怒自威。身后紧跟着面色铁青的那三名断刀武士,一行人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萧峰三人所在的酒食摊区域压来。
原本喧闹的市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非同寻常的压迫感。这绝不是寻常纠纷的阵仗!
“这些武士怎么看着跟官兵似的?”周芷若远远看着,有些疑惑。
萧峰道:“中原江湖人一向以卖身朝廷不得自由为耻。看来在日本并非如此,我看许多摊位边上也有挂刀的武士,却只是身穿棉麻并无盔甲,想来日本的武士效力朝廷乃是上佳之选。”
“嘻!打不过就回去叫人,山贼水匪的把戏~”小敏在桌上挑了一口鱼肉,对周芷若笑道:“周姐姐,你可留神了,这些人大概是冲着你的倚天剑来的。”
“哦?”
“山贼水匪看见好东西找上门来,肯定不是为了讲道理呀。”
周芷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一笑:“无妨,我峨眉派专杀贼匪。”
市集不大,眼线不少,北朝武士出动的消息转眼间就散到各处。王亦封正在自家帐篷内与账房核对货单,闻听手下急报,手中毛笔微微一顿。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向外望去,看到北朝武士队伍和居中面色沉凝的足利直义,眼神骤然一凝。
“来者不善……”
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身后心腹护卫刘猛快速吩咐:“传令下去,所有护卫戒备,盯好咱们的货船和主帐,再调二十人过来,一定要保证这三位的安全。另外,派人盯着林家、金家、锦绣堂那边的动静。”
其他三家领队也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泉州林氏的庶出三爷林怀远,正在验看一批新呈上来的砂金样品,闻报只是挑了挑眉,对身边人道:“看来王亦封带来的那三位‘朋友’惹的麻烦不小。吩咐下去,咱们的人看紧货物,别掺和。”
辽东金家的“穿林虎”金老四,刚灌下一碗烈酒,闻言哈哈一笑:“打起来了?好事!告诉兄弟们,抄家伙看热闹,但也机灵点,别让火星子崩到咱们的高丽瓷!”
江南锦绣堂的沈文修,正提笔记录一件古佛经的细节,听到喧哗,停下笔,走到帐外静观。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对身旁护卫低语:“仔细记下北朝来了多少人,何种装备,尤其是足利直义,一定要盯紧。”
相比四个做生意人家的弯弯绕绕,巨鲸帮的梁大海闻听萧峰三人与北朝武士似有冲突,且北朝大队人马出动,他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小日本想以多欺少?当我巨鲸帮是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