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别了父亲,又在镇中买了许多肉食果鲜,叫人挑着担子送上武当山。
武当山自张三丰以下,皆是不忌荤腥,只是山上的道士皆习武修道,一切从简,只闲暇时候种些菜园,米面盐茶一类自有富户供养。
杨不悔自昨日与殷梨亭诉了衷肠,今日又与父亲道了心意,虽然有些害羞,却还是想给张三丰、俞岱岩和殷梨亭做一桌好饭菜。只是她从前哪里下过厨房,心中盘算着要拉上小昭一起,再喊两个小道士帮忙。
在转身去厨房之前,杨不悔敲响了萧峰的房门。
武当山上难得清净,萧峰又在等赵敏的黑玉断续膏,白日里除了帮俞岱岩和殷梨亭查看伤势,便在屋中习练《九阳神功》。
小昭与萧峰分开多日,以她心思之细腻,自然发现杨不悔与殷梨亭的关系不太寻常,见两人每日相守,更对萧峰倍加思念,于是自到了武当山后,小昭便与萧峰形影不离。
似是小跟班一般。
早上萧峰一睁眼,便有清茶漱口;漱了口,就有温热的棉帕净面;净了面,又被强迫服侍穿衣;穿好衣服时,早饭便已在桌上放着,不凉不热,刚刚好。
看着熟络的程度,这武当派在小昭眼里,倒与光明顶一般无二。
萧峰盘膝练功时,小昭就在一旁忙些女红针织,有时兴致到了,也跟着一道呼吸吐纳,总能既不影响萧峰,又不让自己无聊。
杨不悔敲开了房门,见是小昭,便道:“小昭,我买了些鱼肉果蔬送去厨房了,你去帮我看看吧。”
小昭知道小姐与萧峰关系匪浅,轻轻看了还在床上打坐的那一位,点头答应,去了厨房。杨不悔轻轻走到萧峰身边,在床边坐下,与萧峰离了三四尺远。
“不悔妹妹,有什么事吗?”
“无忌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萧峰一听这般称呼,便知事不寻常,应了一声,等不悔开口。
“无忌哥哥,自从你把我送到父亲身边以后,我常常一个人想,你待我这么好,为了我几次差点儿丢了性命,我该侍奉你一辈子才是。”
“可我心里,总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我亲你敬你,却、却始终不是那种感情。”
“自从一路照顾殷六侠,我、我觉得他与这世间的男子都不相同,我是真心的怜惜他、喜欢他。”
“我已决意跟他一辈子,父亲那里也禀告过了,只是你这里,我……”
萧峰微微一笑,说道:
“不悔妹妹,我也拿你当我亲妹妹一般,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殷六侠名满天下,有口皆碑,既是真心爱慕,便无需在意他人言语。”
“做哥哥的真心祝福于你。”
杨不悔见萧峰如此,终于放下心来,轻轻道:“谢谢无忌、谢谢教主哥哥。”终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去厨房找小昭去了。
当天晚上,杨不悔生平第一次张罗了一桌饭菜,张真人、俞岱岩、萧峰都被请来过来,连小昭这个曾经的丫鬟,都被当做“娘家”人上了桌。
殷梨亭当着几人的面说了与杨不悔携手白头之事,张三丰和俞岱岩初时也是惊讶,但随即都为殷梨亭欢喜,有这桩好事,武当与明教之间的恩怨,便彻底了结。
杨不悔到底是个少女,虽然心中坚定,当着这么多长辈难免羞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殷梨亭鼓励着,才有勇气给张三丰和俞岱岩敬了茶。
张三丰与武当七侠亲如父子,见这“儿媳”如此,似是比创了太极拳和太极剑还要开心,一眼看去,竟真如持家的老翁一般。
俞岱岩见六弟与自己一般残废,很是难过,但见有这般贤惠的弟媳,终于有些宽慰,甚至还喝了两杯水酒。
待说到婚期时,殷梨亭坚持要等众位师兄弟一齐回山,再办喜事。
如此欢欢喜喜,一夜即过。
约定的第三日,赵敏果然来了。待萧峰下了武当山门,见赵敏背着双手,笑嘻嘻地望着他,身后只跟着玄冥二老,离她足有三丈远近。
赵敏见萧峰一个人来见他,身子一转,脚步一迈,闪到一个大石后面。
玄冥二老仍旧立在原地,没有丝毫护卫身前的想法,只是比起那一日的双手空空,今日二人身后都背负了兵刃,一个鹿头短杖,一个鹤嘴双笔。
鹤笔翁,鹿杖客。
这二人的名字便是从这兵刃中化来,虽然有号有指,却也无名无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