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要将这伙人的来路探个明白,实际上萧峰如何不知,这一切定然又和赵敏有关。与这姑娘相处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中掠过,萧峰心想:
“这姑娘与我义气相投,我几番坏她好事她也并未加害于我,反倒以玉佩金刀相赠,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我自不能加害于她。”
“但眼下我乃明教教主,这姑娘先番加害我教弟子,现在又以我教之名行此恶事,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只是眼下大事当以起义为先,诸事未明事前,不可妄动。”
想了分明,萧峰落到三清殿楼顶之上,轻轻一靠,掏出酒囊喝了起来。
这酒囊也是赵敏送的。
天色已晚,武当山下静静悄悄,细看之,已有六七十人在山口一里处集结。其后三五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波人悄悄赶路,这些人尽着白衣,衣服上画着一朵火焰。
看起来都是明教的教众。
直到二三百人集结完毕,这一行人才往武当山行去。下拜帖,等通传,竟是很知礼数,这么多人没有半点喧哗吵闹之声。
萧峰远远看出,队伍前面有近二十人穿着本服,想来都是有些名气的高手,不屑冒充他人。队伍最后不紧不慢跟着一方八抬大轿,如观光游玩一般顺着阶梯缓缓向上。
萧峰斜斜看了一眼,不再理会。
且说三清殿内人头攒动,呜呜泱泱站了二三百人,一时间格外拥挤,张真人自殿后缓缓而出,俞岱岩被清风明月抬着紧随其后,另有二十个武当三四代弟子左右排开。
那些弟子大的二三十岁,小的十二三岁,只看呼吸步法便知武艺未精,却各个神态自若,视眼前大敌于无物。几个身穿本服的“明教”中人一眼看出,是张三丰给了这些道童小辈十足的底气。
俞岱岩道:“这便是我尊师张真人,各位来到武当,不知有何见教。”
众人虽然早已猜出中间的老道就是张三丰,但眼见此人一身道袍十分的脏,除了个子高一点,须发白一点,实在是平平无奇,并无一点高人之相。
连那呼吸脚步都与常人无异。
身着明教常服的众人见此不禁面面相觑,倒是那十几个人里有六七人一脸严峻,眉头紧锁,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其中一人正要悄悄向身后传话时,门外有人大喊:
“教主到!”
殿中众人一听,立时表情肃穆,鸦雀无声。为首的十几人抢先出殿迎接,其余教众紧随其后,这几百人瞬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只见那黄缎大轿缓缓走近停在门口,萧峰一看,那抬轿之人正是绿柳山庄的“神剑八雄”,轿子后面还有七八人拥着,其中一个,正是将张三丰“打伤”的刚相。
轿门掀起,走出一个少年公子,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个火焰,纸扇轻摇,一脸笑意,不是赵敏还能是谁。尤其那白袍样式,竟是与光明顶上刚相送请柬时,献给萧峰的几套一模一样。
其中一套,萧峰正穿在身上。
赵敏迈步走进大殿,十几个高手微微低头跟在身后,极尽恭敬。那刚相一脸得意迈步上前对赵敏道:“教主,中间的老道就是张三丰,那个全身残废的就是他第三弟子俞岱岩。”
赵敏点点头,上前几步,长长做了个揖道:“晚生执掌明教萧峰,今日得见武林北斗之望,荣幸之至。”
张真人还在奇怪对方的首领竟然是个妙龄少女,一听这姑娘自称萧峰,心中笑道:“这些人果然是假冒明教前来生事,多亏萧教主前来传讯,否则当真凶险。”
萧峰一听赵敏冒用自己名号,眼睛一眯,怒由心生,拿着酒囊的手猛一用力。
这漂亮的酒囊,以后怕是装不了酒了。
赵敏本着做戏做全的心态假冒萧峰之名,毕竟都假扮明教了,再扮个教主自然合情合理。但她不知萧峰生平最恨有人以他之名作恶行凶,如此一道,着实是碰了萧峰逆鳞。
只是眼下大局为重,萧峰并未发作。
张真人道:“未知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赵敏清脆道:“好说,好说。”
武当派礼数向来周全,哪怕知道对方没安好心,还是有知客道人领着火工道童献上茶来。赵敏一人坐在椅上,端起茶碗,以碗盖清扫两下,轻轻喝了一口。
全不担心这茶中被动了手脚,颇有些江湖侠女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