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丹「灵台」主神魂;
中丹「心房」主肌体;
下丹「气海」主真气。
寻常练功之时,需灵台清明,方能自如调动气海中的内力;内力充盈,方能行遍经脉,滋养脏腑心房;心脏力强,气血充盈,灵台方能稳固。这三者相辅相成,各主一方,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可这《乾坤大挪移》的第五层心法,竟然要以第二层心法中的经脉逆行、挪移劲力之法,调动第三层的刚柔之力、第四层的阴阳二气,再以第一层心法周天循环的路径:
贯通三丹。
纵然萧峰已是武学的宗师之境,也无法想象如此行为的后果,不由自言自语道:“乾坤大挪移,乾坤大挪移,好一个乾坤大挪移!”说罢大笑三声,盘膝行气,开始修炼。
那乾坤二气自气海汇聚,逆着经脉向上挪移灌注心房,萧峰周身立时忽冷忽热、忽重忽轻,心乃人身集合,关联万千经络,那真气涌入立时行遍周身百骸,哪里还有余力贯通灵台。
偏偏萧峰《九阳神功》乃是武林中的无上内功,又得《峨眉九阳功》先天阴阳化生之补、《少林九阳功》后天阴阳互济之全,加之逍遥派非佛非道之武学精艺,内力已是用不尽、使不完、愈用愈强,愈使愈纯,真气灌注中丹周身行遍复归中心时,九阳真气趁势发作:
猛地向上通达,传彻灵台!
小昭只见萧峰双手、头颈一会儿红似火烧满头大汗,一会儿青似寒铁瑟瑟发抖,却也知道练功之时旁人万万不能打扰,只好捏着小拳死死盯着。萧峰此前掌杀武烈时,机缘巧合入得性命双全的境界,却是尚不完全。
此时三丹贯通,忽然脑中一阵晕眩,坠入梦境。
那梦中之景他似曾相识,如今身在其中,也听得见,也摸得着,也能张嘴说话,也能行走如常,只是那身子似乎不被自己控制,只能如看客一般默不作声。
冰火岛上打猎抓鱼背七伤拳谱;
初入中原被元兵抓走身中玄冥神掌;
武当山上父母双双自刎悲痛欲绝;
张三丰一老一幼上少林亭中见客;
蝴蝶谷学医术救死伤知命在旦夕;
携不悔上昆仑百般遭难终于不负所托;
朱武庄被算计知人心险恶落崖入谷;
救白猿剖肚腹得九阳真经将练时寒毒发作……
一件件,一桩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是张无忌由生到死的一十六年。
萧峰猛然惊醒,大汗淋漓,自知《乾坤大挪移》第五层心法已然练成,却无暇欣喜。方才梦中之人闭眼之前所见之景,与自己雁门关外自尽身死再次苏醒后之所见,一模一样。
“方才梦中一十六年,便是张无忌的一生。”
萧峰自言自语,努力回想着方才梦中的一切,不仅样样记得,还越想越清晰。心道:“寻常入梦,醒来后纵然记得些许也会快速忘却,如今那十六年的一切如此明晰,定是三丹贯通后觉醒了张无忌生前的记忆。”
萧峰闭上眼睛,脑中响起张无忌死前心中默念的言语:
“我终于要死了,可以去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在等我吧。”
“义父双目失明,在冰火岛上孤苦伶仃,孩儿不孝,不能去接您回中原奉养。”
“太师傅和六位师叔师伯大概不知道我是生是死,可惜不能再回武当山见他们一面。”
“都说我外公人称「白眉鹰王」,好像我还有个舅舅,可惜我都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子。”
“胡青牛前辈将医术传给了我,我还没有替他找到传人,医仙的技艺就要在我手上失传了。”
“大白猿的肚子我已经缝上了,也敷过草药了,大概、大概没问题了吧……”
张无忌一生随性善良,医者仁心,身死之前还在忧心那只大白猿的伤口。萧峰此前不知张无忌生平如何,全当他是让自己再世为人的恩公。此番阴差阳错获知一切,直对这位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少年佩服之至。大梦一场历经一十六年,更觉得张无忌之名与自己已然密不可分。
萧峰呼地站起身来,向着昆仑翠谷的方向跪下身来,朗声道:
“无忌兄弟,我萧峰今日与你阴阳相拜,义结金兰。”
“从今往后,你的义父便是我的义父,你的师门便是我的师门,你的外公便是我萧峰的外公。”
“你未尽之责,挂念之事,萧峰义不容辞,定为你一一办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