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九娘见萧峰伸出手指对着自己一点。
心中还道:“到底是个小娃娃,话还没说就指人,看老婆子耍弄你一番!”
刚要再开口说话,忽然觉得眉心一点微微灼热,几乎同一时间,又发觉后脑涌出一阵热流。
眼前渐黑之时,施九娘方才露出惊异之色,心中恍然大悟:
“他杀我……”
施九娘今年五十有七,死在她手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似她这等人间恶鬼,动手杀人已如家常便饭,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莫名的枯朽死寂之感。
寻常人见了她笑上一笑,都要无由地打个冷颤。
这等杀星,对杀意的感知最为敏锐。
就在刚刚,萧峰远远看见小昭之时,心中欢喜,由喜生怒,外露出一丝寻常高手决计察觉不到的淡淡杀意,都被这施九娘精确感知。
那杀意之纯粹,乃是她生平仅见,万万不敢冒险。
这也是为何她还未看见萧峰,就要跳船逃跑。
可当萧峰搂了小昭在怀,那杀气荡然无存,只似个寻常英挺利落的男子,再无半分高手的凌厉气韵,这才叫施九娘一时放松警惕,怀疑刚刚看走了眼。
说来也是,连窝在萧峰怀中享受温存的小昭都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何况这平平无奇的老妪。
这等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的境界,当世之中:
也不过三个半人而已。
小昭两只小手缩在胸前,轻轻揪着萧峰的衣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公子,我们还要去那个汉水帮的总坛?”
萧峰道:“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昭听了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有些出神。萧峰道:“是害怕,还是不忍心?”
小昭轻轻咬了咬嘴唇道:“我这几天打听了汉水帮的事,他们跟襄阳的水军关系不一般呢,我怕公子这么去总坛会有危险。”
萧峰心道:“这小丫头受了这么大委屈一点儿不想着报仇,只担心我为她出头会不会遇险,如此,我更不能叫她白白受了委屈。”
于是道:“小昭你放心,萧大哥此来,本就是为义军将来攻打襄阳铺路,这汉水帮和襄阳水军暗中勾结,总坛位置又在上游江心之上,正适合插几颗我教的钉子。”
“原本想和他们帮主结交一番,但如今他们这般对你,又派人给我下毒,正好杀了,反而方便许多。”
小昭听了轻轻一“啊”,揪着萧峰衣衫的双手不由得紧了几分,连忙道:“公子,你中毒了吗?”
见小昭一脸焦急,萧峰心中一暖,说道:“那人已经被我料理,现在应该快到总坛了。”
老龙州东南的码头,
一只小舟缓缓入港。
罗云蛟和罗天翼父子听了手下禀报,急匆匆冲出大厅,眼见两个手下抬了个担架过来,上前看时,这人一脸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已经结痂,整个身后都被血浸透了。
正是金满仓。
他被其木格下令打上五十军棍,城内的巡检司认得金满仓是汉水帮的人,又知道他与水军的人关系不浅。于是着人将金满仓送到襄阳城外的水军大营,传了其木格的命令。
这本是为金满仓着想,顺便卖个人情。
不想襄阳水军根本没将金满仓放在眼里,一听说是「同知达鲁花赤」其木格的命令,立即狠狠打了五十军棍。
又细细一问,这位襄阳路的二号人物,竟然还亲自上手往金满仓的脸上抡了个酒坛子,还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那水军千户一听,大手一挥,又加了五十军棍,只嘱咐别把人给打死了就行。
于是此时罗云蛟父子面前的金满仓,满脸都是伤口,已然辨不出模样。
那条脊柱已经被打得断裂,除非也有一副「黑玉断续膏」,否则下辈子注定是要瘫痪了。
罗云蛟一脸怒容,但更多的是震惊,这等场面着实让他始料未及,见金满仓已然说不出话,只好命人先带下去,带着金满仓暗中随行的手下进了大厅。
“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颇为伶俐的帮众急忙上前一步。
“启禀帮主,属下等人在暗中观察,金堂主本来已经下毒成功,但那萧峰不知怎地,忽然把毒酒给吐出来了,还吐得金堂主一脸血。”
“我们正要出手时,忽然来了个蒙古女子,拎起酒坛就把堂主给打晕了,还让手下的官兵打金堂主五十军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