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出襄阳,渡过汉水。
行百十里路便到了新野,已是南阳府地界,属河南江北行省,治所正是赵敏出生之地,汴梁。
这南阳府,亦是明教烈火旗的分舵所在。
按说作为汉水上游与伏牛山隘口的枢纽,是元朝镇守湖广、川陕进入中原通道的战略支点,南阳府本来并不适合明教分舵发展义军教众。
但因河南江北行省的主要兵力都驻扎在汴梁,其余所辖城镇州府只有老弱之兵,反而疏于防备。
且南阳盆地四面山峰仅二三百丈,看似是个屏障,实则极易隐蔽,四面八方皆是进退自如,反倒成了明教的方便。
尤其重要的是,南阳驻有大量蒙古探马赤军,享有“投下户”,即农奴;汉人地主亦被强征土地,民怨颇深。以至于若干年后,明教烈火旗旗下义军“红巾军”,喊出“杀尽不平方太平”的口号时。
当真是一呼万应。
此《南村辍耕录》中皆有记载。
明教在南阳府的分舵着实不小,总堂设在南阳城西的关帝庙,由舵主厉烽坐镇。舵主之下另有副舵主岳磐、圣火执事净焰和尚、香主张觉、香主王陆。
这四人分别在南阳府治下的新野、伏牛山、方城垭口、唐河与泌河交汇之处建立分坛,发展教众。
因这舵主厉烽乃是烈火旗掌旗使辛然的同门师弟,于是总坛分崩离析的三十年间,南阳府分舵和总坛依然联系未断,在一众分舵中很是拔尖儿。
萧峰到了新野后,依明教暗号寻到白河西岸的一个小渔村中,见到了香主张觉。
命他给杨逍飞鸽传书,以暗语告知汉水帮易主之事,并着辛然联络徐寿辉部与之暗中接触。
安排妥当后萧峰本欲继续赶路,却被张觉并几十个帮众生生跪下阻拦,诚心拜道:
“属下等人入教一二十年,未能有幸往光明顶祭拜圣火,今教主临凡,不胜惶恐,还请务必在村中留宿一宿,让属下等人尽些孝心。”
说罢这几十人竟呜呜哭泣,直把萧峰当做天上的神明。
生怕他走了。
如此情况着实让萧峰始料不及,他前世做帮主到各地分舵喝酒留宿时,虽然手下帮众也是礼敬有加,却也没得这般情况。
只好道:“诸位兄弟请起,萧某今晚便与众兄弟大醉一场,明日再走!”
听得教主如此尊贵之躯,竟然愿意与他们一起喝酒,张觉咣咣咣连磕三个响头,心花怒放冲出院外,给总堂和几处分坛传讯去了。
待这些人出了院外,小昭才悄悄道:“公子,这些人是不是把你当神仙了?”
萧峰道:“我从前也听说这江湖上的教派向来最重尊位排序,教主等同于供奉神明的人间使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没想到竟至如此。”
这分坛所在渔村看似破败,实则控制着汉水至白河的水路咽喉,位置极是刁钻。
张觉传讯过后,主动带着萧峰在村内巡察,事无巨细,皆无一丝隐瞒。尤其喜道:“半月前彭莹玉大师来此传了教主口谕,说是允许吃荤腥了,可把咱们弟兄乐坏了!”
小昭笑道:“是大伙儿嘴馋了吗?”
张觉初见小昭时便惊为天人,只觉得教主这般明尊的使者,就该有这等天仙似的人儿服侍才对。
于是对小昭也格外恭敬。
此时见小昭笑得明媚,只觉得心中暖烘烘,立即恭敬道:
“小姐有所不知,常言道「丰年粮贱鱼贵,灾年粮贵鱼贱」。以前丰年的时候,一斤鱼能换三五斤粮食,大家都舍不得吃,这几年粮食收成不好,咱们义军动静又越来越大,用鱼已经很难换到粮食了。”
“大伙儿捕来的鱼换不了粮食,又不能自己吃,白河的鱼小富户们又不爱买,去年一整年都没怎么捕鱼了。”
“现在教主下令,咱们可以随便吃鱼了,弟兄们又能干上老本行,隔三差五还能喝上一碗肥美的鱼汤,日子好过多了!”
萧峰听了心中很是畅快,哈哈一笑:“张香主,今晚可得让弟兄们给我抓条大鱼下酒,再熬上一碗你们常喝的鱼汤!”
张觉一听教主对这穷乡僻壤的吃食毫不嫌弃,脸上欢喜,心里感动,口中连连称是。送了萧峰和小昭到收拾好的小院休息后,竟亲自下河捕鱼去了。
张觉安排的小院在渔村的边上,厚木板搭的房子,细木桩插得围墙,院子里还摆了一把竹制的躺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