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伐树木重新造船……且不说到哪里去找寻这许多符合造船要求的木头,即便没有这层因素,重新造出数百艘大船最快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南征地十几万大军不可能留在荆州过年,更不可能在荆州整整待上一年,即便是举河北河南两地数年地收入都无法支撑这样庞大的军需。
江陵,将成为一个决定南征胜负地关键性因素。
此刻的曹纯,越来越深信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十分着急地要把刘备的主力截留在当阳以北;同样由于这个原因,他心中此刻更加焦急地转着是否抛下刘备轻骑奔袭江陵的念头。
选择刘备还是选择江陵,这个问题在曹纯看来根本不用过多思考,抢先一步占据了江陵,则刘备纵然插上翅膀也别想飞过长江南逃。就算抓住刘备的主力,若不能生擒或者阵斩刘备,哪怕只余十余骑逃去,也很难说会给江陵的局面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曹纯丝毫不敢低估刘备翻云覆雨的能力,夏侯惇贵为曹丞相手下第一重将,都在刘
备手下吃了大亏,这位冒牌皇叔或许身份是杜撰的,但本领却是实打实的。
战场上的乱象令曹纯越来越焦急,以这样的推进速度,只怕打到后天晚上也实现不了全军会师长坂坡的目的。
“……必须立刻分兵——”
沉吟良久,他终于下了决断。
“议郎!”曹真惊讶地叫道。
“……如今局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们找不到敌人固然着急,敌人想趁乱伏击我们同样不容易。把两千骑分做四队,以官道驿道为轴线并驱南下,最迟在明日清晨之前,必须进抵长坂坡一线!”
曹纯斩钉截铁地说道。
曹真见曹纯主意已定,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
诸葛亮走进长坂桥后的树林中时,隐隐听到了一阵哭泣声,那声音颇为凄惨,令诸葛亮心中也一阵阵恻然。
自从在编县以南被徐晃军冲散之后,诸葛亮就弃了马,这时候还骑着马,目标实在太大了。从编县走到当阳,这个文弱的儒生徒步走了整整一夜,若不是听到了张飞军据长坂坡与曹军交兵的喊杀声,诸葛亮原本还找不到这里,在泅水渡过河后,顾不上拧干身上的衣服,他就一路东来,路上总算遇到了一个中军的军官,在两名徐州兵的保护下,这位南阳卧龙终于在树林中找到了自己的主公。
让诸葛亮诧异的是,在树林中哭泣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徐庶。这位左将军府司马此刻跪伏在地,正自号啕大哭,两手搀扶着他的刘备,脸上的神色却颇为古怪,似阴似晴,说不出是个什么颜色。
诸葛亮正自不解,却听一旁的孙乾叹息着解释道:“元直司马的老母亲在乱军中被曹军掳去了……”
诸葛亮一怔:“这消息确实么?”
刘备抬头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却听徐庶手指心口哭道:“……将军,非是徐庶不能始终,以庶本心,愿以此方寸之地为将军谋划方略成就齐桓、晋文之伟业;然则如今老母落入虎口,庶方寸已乱,何能再为将军设谋?庶当北还救母,待奉母尽孝之后,庶当再来辅佐将军……”
诸葛亮听了徐庶的话,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口中冷冷地道:“元直这话就不对了,左将军的两位夫人,一位公子,还有两位姑娘,都于昨夜失陷在乱军之中了。若主公也似元直般拘泥于儿女之情……”
诸葛亮猛然住了口,却是刘备站直了身子冲他轻轻摇了摇手:“孔明先生,不必多说了!”
刘备来回踱了两步,转过头道:“元直,相识一场,我也没有什么可送你的,十刀黄金,还望元直不要推辞!”
徐庶一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了看刘备,旋即伏地痛哭道:“主公厚恩,徐庶无以为报,来世做犬马亦当为主公尽忠……”
刘备神色淡淡地摆了摆手:“不过你的马必须留下,孔明的马走失了,你的马就留给他吧!要辛苦元直走路回去了……”
待徐庶蹒跚着走远,替代赵云负责左将军中军宿卫的刘备养子刘封走了上来,眼神中闪烁着怒气和凶光,语气僵硬地问道:“父亲,要不要派人……”
“不可!”刘备断然道。
“来去自由——”刘备咬着牙吐出了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