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两个人,还是这间房。李修得到了一个承诺。曾经的李修是一门心思追究生母的下落。现在,他却有了别的牵挂。
眼看着渴望许久的答案就在眼前,李修犹豫了。
生母!李家!
是以这个承诺换取李家的覆灭?还是从镇国口中询问到他寻觅许久的答案?
是为了身边的人牺牲心中期盼已久的渴望,还是坚持心中无法放弃的执着?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李修沉默着,犹豫,踌躇。镇国公微笑着,给着他充裕的考虑时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再次抬起头来,李修的神情坚毅而平静。
“我娘人在哪里?”
李修轻轻的询问在无声的房间里清晰的如同夜空中的明月。
“李家怎么办?”镇国公挑眉问道
“我娘人在哪里?”李修双眸坚定的如同大漠上屹立不倒的胡杨林。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镇国公带着少见的惆怅。
“我娘人在哪里?”李修嘴角拉起一丝云淡风轻的弧度,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的重复,“人,总要有自己的坚持。”
“她死了,就葬在沈家祖坟旁。”
镇国公不自觉的躲闪着李修的目光,点点头,侧过身去。
生与死的距离有多远,期望和绝望之间有多近,大抵只有嘴唇上下张阖的距离。
等我长大,我要为你建立人间天堂。这是一个蹒跚学步孩童的信仰。
无情的大火摧毁了美好的信仰。坚强的少年用七年时间建立起另一座信仰的丰碑。然而,某位老人唇角张阖,无情的现实再一次冷酷的摧毁了这位年轻人的信仰。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孤苦无依的灵魂。
“真的在你意料之外吗?”镇国公的询问更像是某种不忍心的提醒。像一颗无处不在的尘埃,轻轻的落在无力思维的李修耳中。轻盈而清晰。
你没想到吗?内心中一个轻柔的声音不断的提问,回荡在空寂心灵废墟上。
如果没有想到,那么面对郑敬德时,不会是被动反击。如果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镇国公时,将是一场火爆激烈的追问。如果没有想到,沈家上下都会被他不停的追问。如果没有想到,王家庄七年有余的时间,不会被蹉跎。
就是因为在冥冥之中,在内心最深处早已猜到了结局。所以,才有了逃避,才有了躲闪。才有了呼喊中的退缩。
不敢面对,不想面对。不能去面对。
不是软弱,这是人之常情,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寻找着皈依。
自欺欺人吗?
不是,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质。
天,怎么在旋?地,怎么在转?脚下是大地还是云朵?为什么如此是松软?腿呢?怎么感觉不到那双笔直屹立在大唐土地上的双腿。
哦,不仅仅是腿。房屋。桌案。声音、光线,所看所感全都是一片灰蒙蒙浓雾般的空灵空寂。
只有一个温柔慈爱的生硬不断在心灵最深处回荡。
“宝宝,我们该走了。你不属于这个大院子哦。”
“宝宝,饿了吗?看娘亲给你买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哦。”
“宝宝,好像又长高了哦”
“宝宝,娘对不起你。委屈你了。”
“宝宝,这是你王叔。你该叫小丫头妹妹。”
“修儿是神童哦,这么小年纪就考上了县学。了不起哦。”
“修儿……。”
空寂中,温柔的声音不断的搅动着浓浓的雾气,似乎经历了天荒地老,也似乎只在一瞬间,最终浓雾聚集起一张美丽女人的笑脸。温柔慈爱充满母性的笑脸是那样的熟悉。
“孩子,醒过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