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章,看看
君昊天蹙眉:";惠童,你最近都跟谢师傅读书去了吗?成语一套一套的。";
惠童赧然:";万岁过奖了。";
大殿里静了一会,君昊天端起参茶抿了口,忽而眼光一亮:";太平书阁今日的信送来了吗?";
";下午送过来了,压在御书房呢,看皇上您忙了一天就没呈上来。奴才这就去取?";
";嗯。";
夜幕低垂,惠童走后,太极殿内又是一片凄清。君昊天索性起身,披着外袍踱步到窗边。
北方的春天一向来得晚,还要夹杂着黄沙。但今年,绵绵细雨却早早地来报春了。听雨声,缠绵悱恻,不禁心生凉意。
近来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样的雨夜竟会畏寒。不由自主贪恋起篝火的温暖,回忆起在战场上与他相互依偎的柔软身体。
呵,不是不累,而是难以成眠啊。每一夜,他想当日风云,想北国百姓,想战场黄沙,想吴越壁垒,辗转反侧。人愈是虚弱,愈加变得忧心忡忡。想这凄风惨雨,也在替他哀愁。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
君昊天忽然摇头轻笑。他笑容中有丝凄凉,憔悴。
像他这样俊美如神,骄傲自负的男人,这样无助虚弱,听任摆布,简直是人生无常的玩笑。
殿外重响起细碎的步子,踩碎廊下积起的水坑。君昊天不作语声,静静地接过惠童呈上来的文书。
太平书阁为皇帝亲信的特务机构,专门调查朝堂众臣的私交和秘事。
薄透的信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馆阁体小字,这一回书写的,正有关銮王铲平蔡述的内情。
君昊天凝神屏息看完,将信纸揉搓在手心,微微叹息:难怪蔡述这只老狐狸也会上钩,宸果然是以此为诱饵啊!
成大事者必备野心,但野心同时也是他致命的弱点。蔡述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己的手上啊。
君昊天摊开手心,将那成团的信纸对着烛火点燃,在燃烧的飞灰中问惠童:";蔡氏一家其余人怎么处置的?";
";非奴籍的成年男子一律打入天牢,女子和孩童都关押在守静堂,等候皇上您发落呢。";
";嗯,";君昊天沉思半晌,看着最后一丝飞灰在空中散尽,才缓缓道:";等审讯完毕,就将蔡氏一门全部斩首,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蔡府的下人都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惠童好像反应迟缓了,半晌才回道:";是,皇上。要奴才现在去准备拟圣旨的材料吗?还有......";
";嗯?";
";......冷宫的皇后娘娘怎么办?";惠童挣扎良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君昊天忽然陷入了沉默。宛儿虽被打入了冷宫,名义上仍是一国之后,直接问斩恐有不妥。但蔡氏一门,绝不可留活口。莫怪他狠,他今日毫不留情地拔掉蔡氏,若有一丝心软,留下一个活口,他日都有可能成为祸患。为君者,最不能的就是妇人之仁。但百姓会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若一点情面不留,也难免遭人诟病。蔡宛儿......倒真叫他难办了。
思绪片刻,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由深黑变成了灰蒙蒙的,快要天亮了。
";你先去准备圣旨的材料。天亮后派人到銮王府传话,请王爷在上朝前进宫一趟。";
";奴才遵命。";
等惠童再次回到太极殿的时候雨已停歇,天色阴沉,看不出时辰。君寰宸手中毛笔运满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提笔的姿态仿佛定格成了雕像,眉心是不解的结。
";皇上......?";惠童轻唤了声。
";嗯,";君昊天好像才回神,呢喃自语般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朕杀戮太重?";
惠童一惊。朝政之事皇上向来不问他,宫内也命令宦官不可干政,皇上突然如此问道,是为何?一时间呆愣愣地哑口无言。
半晌,君昊天痴痴一笑,已然运笔如飞,拟定了圣旨。明黄绸绢上笔墨横飞,字迹苍劲有力,仿佛要破纸而出,下笔之时,却有熟悉的语声在耳畔回响:
";你也觉得朕杀戮过重?";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统一大业,必然要有人流血牺牲。";
抬起头,惠童依然踌躇不安地僵立在原地。
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