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无忧与炎之陌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笑了。两人虽不是什么名家,然而配合之默契,不用多余的言语,甚至不需交换一个眼神,便可将曲子完美地演奏出来。高山流水,也不过如此吧。
*
翌日,天朝的使臣终于要离开。炎落宇在清凉殿上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席。
宴席上,两国约定以后每年南北君王在议定的城市会晤,商议两国共同发展的事宜。
当晚的宴席,无忧一直坐在水晶垂帘之后,在一片奢华的炫目之光下,无忧只能看到人模糊的影子。只有当君寰宸说话的时候,她才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
送走了天朝的使臣,帝京城终于迎来五月初八,帝后大婚。
在清晨的熹微中,无忧盘起了飞云髻,插上九重凤凰步摇,穿上贴有金箔的大严绣衣。而为她戴上佩绶的,竟然是炎回雪。她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微微笑意,往昔的争执仿佛都成了过往。这个女子,值得被人好好疼爱。想起那日在假山后所见,无忧微微一笑。
为嫁衣佩好最后一笔,含霜跪在脚下帮她拉好拖裾,随后左右各有一名侍女上前搀扶。
站在落霞宫外,无忧沐浴着璀璨晨光,接过命官奉上的皇后金印。那一刻,身边的幜饰与金印的光线重叠,发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象征六宫之主的凤印,托在手心沉甸甸的,繁琐的嫁衣压得她几乎不能呼吸。无忧努力地挺直了背脊,在百官朝拜之中,走向那奔日的金辇。
大殿之上,傲然独立的帝王走过来,执起了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从未曾想过,与自己执手的会是眼前这个男人。人生终有太多的意外,所爱的,不能厮守,爱你的,徒劳伤悲,携手的,却是两厢无情之人。
是输给现实,还是人生本就该如此,她已不能分辨。男人温柔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好像要将那种属于天庭的热光传递给她。在彼此跪拜的三声祝词中,定下了她的终身。";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
当晚,无忧必须宿在御清宫的皇帝寝殿。虽然早就决定不可与他同床,但大婚之夜,男女同房,什么都不做,又颇为怪异。
无忧觉得有些的茫然,纵然是百花齐放的春天,纵然是一国之皇后,那种对于未知夜色的恐惧,依然不时地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炎落宇走进来时,无忧的身体都绷紧了。他旁若无人地脱去沉重的礼袍,再看无忧,发现她依然是端正整齐的凤冠霞帔。
";你不热吗?外衣这么重......";
无忧一颤:";是重......";可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脱。
";嗯......你过来。";炎落宇站在案台边对她招手。无忧踌躇了一会,慢吞吞地挪过去。
谁知炎落宇大手一拉,将她按做在窗前,对着铜镜取下了她头上夸张的九重金步摇。
";你们女子睡觉前还要拆掉这些麻烦的东西吧。";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无忧繁琐的发饰。无忧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只是帮她梳发。
薄薄的茜纱窗外透进香气,海棠花妩媚的丝蕊映在窗纱上。今晚的炎落宇格外的轻松柔和,不像往日一副深不可测模样,让人觉得他也是个凡人,可以亲近。
当无忧满头的青丝都放了下来,炎落宇目光里折射着柔和的专注,大手轻轻抚过她如瀑的长发。他一边梳理着她的长发,一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浅浅道:";你刚才在紧张什么呢?那种事......朕不会勉强。今晚你就在这里睡,朕还有些奏折要看。";
无忧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定了,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落和怪异。举国瞩目的帝后大婚,到了新房,皇帝却彻夜看奏折。百姓不知该感谢这样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还是该惋惜遗憾?
无忧想着就想发笑,绷紧的脸色也放松下来。梳理好头发,炎落宇从案下抱出叠奏折,兀自坐下开始看了。
无忧好奇地盯着,要不是他以前就有在寝殿里看折子的习惯,就是他为今晚特意准备的。
无忧不想太多,坐到床沿开始解外衣。炎落宇挺拔的背影一动不动,她也不用再避讳什么。掀开龙凤锦被躺进去,无忧抓着被子的边缘,却怎么也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