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礼后,炎落宇好整以暇地托着腮,问:";銮王清早便入宫求见,不知有何要事?";
君寰宸按住身旁有些精神恍惚的蔡宛儿,略作思忖道:";此女本应入宫为奴,不该再在驿馆享受国宾待遇。特将其送上,任由陛下差遣。";
犹疑再三,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蔡宛儿主使刺客一事。并非袒护蔡宛儿,而是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也许楚皇并未查出何人主使,只是将目标锁定在天朝使臣当中。此事攸关两国安定,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楚皇不会冒然发难。如今他只希望蔡宛儿的人能够干净利落点自裁,不要留下任何证据成为南楚问罪的口实。
炎落宇居于高座,狭长的眸子眯起,居高临下地审视两人头顶。半晌,慢悠悠道:";这样啊......那就交给无忧来处置好了。";
君寰宸在心中舒了口气,刚要言谢,身边的蔡宛儿忽然癫狂一般,发出尖锐的叫声:";不!我不要给那个贱女人当奴婢!她是什么东西,我宁死也不愿服侍她!";
高台上,炎落宇的脸色倏地变冷,眸中寒光仿若冰刃,凌厉地穿透蔡宛儿。
君寰宸脸色大变,赶忙压住蔡宛儿一起跪在地上,乞求道:";蔡氏自从被废黜皇后位,就有些失心混乱精神恍惚的状况,求陛下宽恕她大逆不道之罪!";
身旁,蔡宛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叫着,君寰宸索性出手扼住了她喉咙,才阻止了她继续的谩骂。
炎落宇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盯着他看了许久,淡淡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就免了她的死罪。按照宫规,奴才对主子不敬,理应杖责三十。等会让小岳子带她下去领罚吧。";
有时候,死并不是一种折磨人的上策,人只有活着,才能体味到无休无止的折磨。
君寰宸身子轻颤了一下,淡淡道:";陛下仁德,臣替蔡氏谢过陛下。";
蔡宛儿虽然状似疯癫,但听到";杖责";二字时,脸上依然出现了深深的恐惧。曾经她在天朝皇宫时,就多次将宫女杖毙,杖责三十是什么程度,她心里最是清楚。
无忧正要回到落霞宫时,远远的就被含霜叫住,她似乎正在到处找她。
";夫人,皇上请您过去一趟呢!";
无忧怔了怔,早上看到炎落宇匆忙离去就有些疑惑。莫非是抓到刺客了?
无忧走上前,问她:";你刚从御清殿过来?知道是什么事吗?";
含霜侧身跟在无忧身后,边走边说:";北朝送来的那个女人,今早进宫来了。皇上问夫人您如何处置呢。";
蔡宛儿?无忧有些惊讶,这种时候,炎落宇怎么还有心思去处置蔡宛儿。而君寰宸又为何要迫不及待地把蔡宛儿送进宫来?前日在城外所见,他对她还颇为掩护。
经过廊下花圃时,忽然听到有女子的惨叫声夹杂着哭泣声,不禁问道:";是什么人在受罚?";
含霜回答:";就是那个北朝送来的女人啊。";
无忧走近了,果然看到蔡宛儿脸朝下被压在一张长凳上,两名孔武有力的奴仆手抡棍棒,交替落下。蔡宛儿的背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无忧皱起眉,不忍再看。问道:";她犯了什么错,天朝使臣还没离开,皇上就急着惩罚她?";
含霜面露难色,半遮半掩地回答:";她......在大殿上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是关于我的?";无忧立刻敏锐地猜到了。
";都说了些什么?";
";这......";含霜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无忧淡然一笑:";无妨,是她说的又不是你。你只管说好了。";
";她说......说夫人您是......贱、人,说你不配让她服侍......";
含霜好不容易说出口,无忧好像被刺了一下,蓦地停住脚步,本能地摸了摸右脸。
";夫人......怎么了?";含霜忐忑地问。
无忧怔忪半晌,苦笑一声:";没什么,走吧。";
手指摩挲着皮肤,早已光滑无瑕,哪里还有什么刺字?只是来自北方的那些故人,还是会拿起这件事来讥讽她。也许她选择留在南楚是对的。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故意提起她那段难堪的过往,至少这里有人痴心不悔的为她,数年如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