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寰宸也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不吃了,饭菜不合胃口吗?船上食材不多,你先将就一下吧。";
蔡宛儿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起来。
君寰宸愣了一下,却只是摇头叹息,转身走开了。半晌,等他再回到饭桌上时,蔡宛儿还是没动筷子,见他在自己对面坐下,于是怯怯地开口:";宸......我知道错了。我好后悔,当年如果我不听爹爹的话,坚持不嫁进皇宫,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君寰宸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皮搭下,淡淡道:";都过去了。吃饭吧。";
蔡宛儿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见君寰宸已经垂下头不看她,只好噤了声。
当晚,君寰宸在房里加了张软榻,让蔡宛儿睡在自己的**。入夜,蔡宛儿朦胧醒来时,却见软榻上空空的,根本没有人。
夜凉如水,君寰宸只着一身单衣,沐浴在清寒的月色下。他看起来又瘦削了一些,骨骼线条变得明显,身姿颀长,上身微倾,斜倚着扶栏,姿态闲雅无匹。
以前她只觉君寰宸是个圆润的少年,如今猛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长成了一个出色的青年,成年男子成熟的魅力在他身上散发,沉着稳重又兼具着一种忧伤的气息,引人心动。
蔡宛儿站在船舱边看了一会,忽然攥紧了手心,转身回舱了。
清晨朝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船已到达建康城边上的一个口岸。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一行人下了船,就看到南楚礼部负责接待的官员。
";皇上特命下官前来接待诸位,请问哪位是銮王爷?";
";正是本王。有劳大人了。";君寰宸一身朴素的白衫,不着华服,不系玉带,难怪对方要认不出了。
蔡宛儿跟在他身后下船,此时见到南楚的官员,便怯怯地藏起身形。这一来反而欲盖弥彰,那人问:";这位就是天朝的皇后娘娘?";
他用词尚算客气,恭敬地称了声皇后娘娘。蔡宛儿躲在君寰宸身后,只露个头点了两下,算是肯定。
众人踏入一早准备好的宽大马车,岸边,数十名南楚壮丁正在从船上搬运银两。十万纹银,足足装了几十口大箱子,全是天朝百姓的血汗。
*
帝京城外,无忧与炎落宇并肩站在天幕下,他的衣袂纹丝不动。天空水洗一般湛蓝,在那片晴空下,南楚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缘深缘浅,终于化成两国政治交往上的一场会晤。无论是无忧,还是君寰宸,谁也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一副场面。
君寰宸淡漠的白衣离得近了。炎落宇迈步向前,周到热切地说:";王爷终于来了,朕每日翘首以待啊。";
君寰宸微笑行礼,视线平缓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经过无忧时,闪烁了一下,仍能平静地跳过。
无忧忽然觉得喉咙哽咽。她紧紧地在背后交握着手心,尽量使面色保持平静自然。
君寰宸瘦了一圈,笑容越发温和了。时隔三年,再次见面,她只能看出这些差别。倒是他身后的蔡宛儿让无忧大大惊讶,没想到她竟落魄如此!昔日高贵不可一世的蔡皇后好像与现在的蔡宛儿变成了两个人,完全无法重合。
今日之前,无忧并不知道蔡皇后也会来南楚,她甚至不清楚押送赔偿银两的人是谁。直到昨天,炎落宇忽然要她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同去迎接南楚使臣,无忧才弄清,竟是故人来访!
";驿馆内已按王侯礼仪预备了服用器物,虽然粗陋,但也可对付一时,王爷只管安心入住。";炎落宇微笑着,颇显热切礼貌。
";有劳楚皇费心了。";君寰宸依然是谦恭有礼地回应着,笑容不泄漏一丝心绪。他从以前就有这个本事,可以把笑容拿捏得一分不差,让人什么也猜不透,无忧一直都知道。
炎落宇眸子转了转,瞥见蔡宛儿,佯装不知。问:";这位是......?";
蔡宛儿好像受了惊吓,藏得更深。君寰宸侧身把她拉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我朝前皇后蔡氏。";他的用词很微妙,加了个";前";字,即使蔡宛儿将要为奴,也不会有损天朝威严了。
炎落宇恍然大悟一般:";哦,原来这就是要送给忧儿做奴婢的女子。长得倒是不俗,忧儿,你看看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