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暗暗嗤笑一声,她可没这个本事。也许南帝打的是这个算盘,不过单凭这样,恐怕要落空了。她愿意来劝降君昊天,一方面是受到要挟,另一方面也是心中确有几分自信。两军相持,长久下去对谁都不利。但南军只是补给问题,一旦来年丰收,后备军粮充足,一鼓作气打败北军只是迟早的事。而北军近期来一直处于颓势,君昊天重伤不愈,急需长期安定的治疗。战争再拖下去,拖到君昊天油尽灯枯,北军便不战而败了。
就在这时,帐外起了些响动,好像有人在吵闹。
惠童隔着帘子道:";万岁,将士们听说南楚使者是个女人,扬言要冲进来杀妖女......";
无忧手一抖,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袖子。君昊天大力掌掴桌面,厉声道:";反了!传令下去,再有闹事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是。";帘外,惠童又去了。吵闹声好像平息,但无忧已经可以想象外面翻了天的样子。
半晌沉寂,君昊天忽然皱眉苦笑:";妖女祸国......再这样下去,朕恐怕也要被扣上昏君无道的罪名了。";
";皇上,";无忧忽然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恭敬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有勾践灭吴,如今皇上就不能忍一时之痛,暂且求和吗?南楚新皇初立,全国上下民心统一,而天朝内患未除,实在不宜长久作战。皇上不如暂且退兵,休养生息,再作打算罢。";
无忧说完,微微抬头,才发现君昊天的眼中竟然闪动着水光。他肤色苍白,衬得黑眸深邃隽永,点点水光在眼底翻涌,令人心惊。
";所以......你就来劝降朕?";他有些伤感地抚额,惆怅道:";朕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你说眼下的失败不会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真龙,必有一天将龙腾九霄。可是......朕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他好像自言自语,无忧于心不忍:";皇上,天朝兵强马壮,重整旗鼓只是短期的事。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养好龙体,才能图来日之计!";往后的事会如何发展,无忧不能预料,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宽慰这个还未走出失败阴影的帝王。
君昊天沉思了许久,忽然从座位走下,靠近无忧身边:";你今日说这些,朕的是为了天朝,为了朕吗?";他的眼神里全是茫然,毫无平日的压迫感,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无忧低下头,其实她也有私心,为了救曦儿,她必须劝服他。再抬头时,已能镇定冷静地回答:";皇上是明君,自然能判别如今怎样做才是上策。无忧不过是个局外人,能为皇上尽绵薄之力,便甚感欣慰。";
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到面前,从无忧的视线里抬起了她的下巴。君昊天的眼神澄澈,轻问:";如果朕要你留下来,陪朕一起走出失败,你愿意吗?";
无忧一颤,却不敢动弹。现在惹恼了他,便是前功尽弃。前后思量,无忧轻扬唇角,展露惑人的微笑:";只有胜者才有权力决定留下谁。无忧现在是南楚的使者,自然不能陪伴君侧,不过......他日皇上一统江山的时候,无忧心甘情愿侍奉皇上左右。";
南北统一,坐拥天下?不知道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无忧在心里暗暗庆幸,随便说说也不会应验。
谁知,君昊天竟十分认真地逼近了,薄唇贴着她面颊,一字一句道:";好,一言为定!他日朕挥军南下,就是你重返朕身边的时候!";
无忧尚未回神,那微凉的唇就已经贴在了自己的唇上。但这次,他没有深入,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固执的,倔强的。
那一刻,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约定。以这个男人的能力,统一南北未必不可。当他拥有了天下,自己再逃到哪都是无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