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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不共彩云飞炎之陌

贱妾何所依 淼渺3204字2026-09-18

桌子对面,一身灰袍的男子只是微笑,摇头。

一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孔,即使淹没在灰败的旧袍子里,依然不掩倾城之色。墨发松散的垂在耳后,仿佛未曾修剪,有几分凌乱,他时而用手指轻拢发梢,说不出的慵懒风情。修眉之下,一双美目艳若桃花,红唇为酒色洇红,美不胜收,正是画卷中的男子。

却又不同。

看着眼前的美男子,大概谁也不会联想到";出家人";三字。

君寰宸浅呷一口,朗笑:";还俗了?";

他不语,继续饮酒。

";我以为你身无一物,最好的选择就是遁入佛门,与青灯常伴。没想你终于是抛不开这红尘。";

他终于摇头,苦笑:";你知道她昏过去之前,最后一句跟我说什么吗?";

君寰宸定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说:你还俗吧。";仿佛自嘲一般,炎之陌又饮下大半杯酒,唇边笑弧深邃,";我心里装不下佛祖,免得每天拜完了还得回去忏悔。";

君寰宸也笑:";佛祖又不会吃醋。";

他的心,已经满满的,装的全部是她,又怎能再装下其他东西?

思绪一转,口气稍带揶揄:";你还说你没见过她?";

";我是没有’见’到她啊。";炎之陌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睛,笑:";她早上来的时候,我在二楼喝酒,听到她踹门了。";

君寰宸失笑。

";你是不是把她宠得太厉害,连脾气都比以前暴躁了。";炎之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倒酒前总要先用手指轻触杯沿的位置,才倾斜壶身。

两人在空中碰杯,君寰宸忽然无辜的抱怨:";她脾气这样,可都是因为你。这些年她天南海北的四处找你,你却始终不肯现身。这种心情我最明白,她的火气也都是一日一日磨出来的。";

";这么说,你当年也烦躁过,灰心过?在豫州城的时候,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好整以暇的倚着窗台,微风从窗子拂进,撩拨他柔软的发丝。

街道上,人潮熙攘,偶有几匹官马嚣张的扬蹄而过。他虽然看不见,但听着那马嘶声,已能想象梦中的女子,英姿飒爽的坐在马背上,奔向骄阳似火。而他,就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渐行渐远。

君寰宸不受他的戏谑,反而敛了笑,认真的问:";为什么这么狠心,一次都不肯见她?太平书阁给她的消息不会错,好几次你就在暗处看着她。为什么,连一次都不行吗?";

他握杯的手稍颤,一点酒液泼洒了出来。

";就让我再自私这最后一次吧。我已经记住了她最美的样子,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梦里的她不会老,而我,也一样。如果让她流着泪,看到一个又瞎又老的故人,对我来说,太残忍。";

君寰宸默然,半晌,打趣道:";你是悠哉了,每天有人在身后追。她追你,我还得跟在背后追她。";

炎之陌忽然大笑,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变成了急促的咳嗽。边咳边催促他:";那你还不快去追?咳......忧儿的魅力你是知道的,咳咳......晚了,又被人拐走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君寰宸果然起身,正要迈步,忽然又停下,看了他一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绣袋。

";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的吧?";他把绣袋推过去,炎之陌按在手心,缓缓打开,用手指描绘着物事的形状。

摸着摸着,他忽然闭上了眼睛。眉梢猛的一颤,倏而紧蹙,仿佛坠入往事的纠缠中。他像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紧闭,没有说话。

君寰宸静静的看了一会,没有再叫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屏风。

和风轻抚,桌子上的一卷纱布抖动了几下。纱布上还有陈年的血迹,干涸了变成深棕色。他的手指紧攥着一块发白的布巾,桌案上,一根样式简朴的玉簪静静的躺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细细的摸索着每一样东西,如同在审视自己的心。往事飘零,周周转转了十几载,却终究又回到他手中。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黑洞般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剔透的晶莹。

*

无忧已经下了马,牵着马缰缓缓行走着。

这是他与她在灵隐寺分别后的###第五个年头了,若不是抱着心里的那份执念,她早就放弃,找不下去了。

炎之陌,你到底在哪?为什么躲着我?

她不甘心的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杭州城,早已变成了一笔淡淡的水墨画,笼在烟雾里,看不出端倪,却一派天下太平的安静祥和。

她想起曦儿提起的那首诗,念到最后一句,忽然有些惆怅:

";前尘不共彩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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