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阿陌一个情,我永远无法释怀。
从很早以前,我便开始后悔。最初只是以一种博弈者的新鲜刺激看待你,对于打败北帝,我十分得意。我兴奋的抓住你,以为抓住了北帝的软肋。我想南楚数百年终将扬眉吐气,而你会是我最好的棋子。
当下棋者为自己所筑的棋局困住时,谁能解局?豫州城的南北会晤,我终于自食苦果。
那是我第一次和传说中的北帝会面,他同我想象的一样,是个如苍鹰一般冷酷而锐利的男人,他的野心与魄力都写在眼中。所幸,这样一个男人,被我抓住了弱点--
因为此时他的眼里,灼灼的光亮全是你。
看到你的惊慌无措,我下意识的就想把你拉到身后,甚至不惜与这个危险的男人对峙。宴席终于在你的巧妙周旋中顺利进行下去。
傍晚,我在花园里看到你,一个人闷闷不乐的独立着。小太监以为我没看到,出声提醒我。我按住了他,不想打扰你一个人的清净。
他果然出现了。
北帝如我预料一般出现在视线里,他看起来是个自制力很好的男人,却在你面前频频失控。当他按住你的肩时,我的眼皮猛然一跳,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这时候,我只需站出来大喝一声,就可以立刻让他颜面扫地,达到我的目的。
可我却犹豫了。
我不忍心看你流泪的样子,尤其是你满眼通红的哭着像我解释。
你不爱我,却和我成为夫妻。为了尽夫妻义务,你费尽心思的成为一名好皇后,为我的政事担忧,为我管理后宫。你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让百官无可挑剔。
所以外界有任何关于我们的误会,你都会很用心得解释清楚。帝京广传你和阿陌的流言,你便处处小心,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我又怎么忍心再让你陷入是非的漩涡?
然而看你在他怀中,我却心如刀割。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我知道以你的聪明,一切都不会变得糟糕得无法收拾。
还朝之后,我却不得不开始深思:或许我最初的决定本就荒唐?留你在身边只是一个错误......深宫诡谲,即使你应付得游刃有余,但那常萦绕你眉心的淡淡忧愁,总使我无缘无故的心疼。
我才离开帝京去邺城不到三天,太液池起火,烧掉了先帝祠堂,连阿陌也涉嫌入狱。
探子来报时我简直不敢相信。只要一想到你那声声揪人的叹息,连睡梦中都不曾舒展的眉心,我就会坐立不安。
我连夜赶回帝京,通过秘道进入落霞宫时,果然看到了你唉声叹气的模样。
我站在桂树下,看了你许久许久,你一点也没察觉。
那时候我就在想:炎落宇,你忍心把一个女子的芳华都埋没在深宫的诡斗中吗?
通宵达旦的相对,静默无语。我们之间的话题从来不多,就算有,也常常围绕着沉重的国事。
那一次,我终于问出深埋心底的问题:";无忧......你当初怎么就答应嫁给了朕呢?";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的回答,可以有千种,万种,唯独不会是我要的那一种。
我终于释然,笑:";无忧,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朕放你走,你要不要?";
那一刻,我其实拿不准你会怎样回答。远离宫廷一直是你所希望的吧,但你这人,责任心总是太重,恐怕也不会轻易抛下这残局。
就是怕你拒绝,我于是又说:";不管朕当初留下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朕已经不想那么做了。而你留下,将是朕的后顾之忧。";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想,我一生恐怕也无法对你说出那三个字。
所以我只能这样对你说。
因为你不爱我。我只能放你走。只要你过得幸福,我才能稍微心安。
离开灵隐寺后,我在杭州城又留了半个月。江南风景秀美,令我流连忘返。身为南朝皇帝的我,竟没有好好欣赏过。又或许过去身在高位,难以用如今闲适的心情欣赏了吧。
某天夜里,忽然火光冲天。我从梦中惊醒,望着半山上浓重的黑烟,莫名心惊。
第二天全城戒严,杭州知府下令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索南朝余孽。我难免惴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