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忧剧烈跳动的心又稍稍平复了下来。咬咬牙,继续去掰下一根手指。
直到那冰凉的触感完全从皮肤上消逝,无忧依然感到彻骨的寒意。原来不是他的手冰冷,而是自己的心,早已坠入了冰窖。
太医蹲上前,开始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在皮肉翻卷处被碰到时,隐忍着蹙眉。有一股血腥味。她穿着中衣,单薄的衣裳上,一团团的血迹,恐怕是那时抱着炎之陌的时候沾染上的。到这时候,她也没心情换衣服了,好像也不在意。
炎落宇停在她肩上的手缓缓上移,改为爱怜地抚摸她头发。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滑过头皮,如梳子般梳着。就算这种时候,他的动作也说不上温柔。
就在这时,榻上的炎之陌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他好像要从噩梦中醒来,却又挣不脱,沉重地倒下,口中沙哑地低吟着:";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把忧儿还给我,好不好......?";
室内一下安静了,除了睡得仍不太安稳的炎之陌。
炎落宇伸入她发间的手像被灼烫了一样,倏地离开。无忧鼻子一酸,眼睛模糊起来。不是想哭,只是疼,这伤口,虽然不大,但太深。
太医们面面相觑,都避讳地转过头,佯装没有听见。终于,炎回雪忍不住,重重地吸了下鼻子,跑了出去。
半晌,炎落宇也转身,走到殿门口时,忽然仰头,对着天花板深深地呼了口气,用双手蒙住了脸庞。
寝殿内的人像是达成了无声的协议,都开始悄悄地往外退,片刻后就只留无忧与炎之陌两人了。
无忧重新看向沉睡着的炎之陌。往日他纵是不修边幅,也总是光鲜亮丽。但此刻他躺在锦被下,好像被深深的压制了,五官纵然俊秀,也是无奈,灰色。
无忧的手缓缓滑上他额头,为他理顺纠结的眉心,张开口,竟是在轻笑:";喂......虽然我总是负你,可你从来没放手过,还是一直追在我身后,";虽是在笑,无忧脸上却早已沾满了冰凉的泪。她俯下身,亲吻他冰冷的面颊,唇贴着他的耳朵,用气息吐了一句话:";这一次......求你,也别放手好吗?";
泪滴在他苍白的面上,男人干裂的唇似乎动了动。
黎明的曙光终于泄进一丝到殿内,帝京郊外的大悲刹,木鱼声,诵经声,声声清渡幽岭。
*
君寰宸回到驿馆,刚换下身上的衣服,门外便有侍从急促的敲门。
";怎么了?";他边理衣带边去开门,看上去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
";王爷,南楚的人来了,说是宫里走漏了刺客,按例巡查客馆,以保障王爷的安全。";
";我知道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下去。";君寰宸随意地用竹簪束发,理了理衣摆就出去了。
经过蔡宛儿的房间时,他刻意向里瞥了一眼。房内幽暗,似还在沉睡。君寰宸眼眸转了转,不作声色地离去了。
门外,竟足足列队了一排皇宫侍卫,将整座驿馆严实地包围起来。这阵仗,别说是抓一个刺客,就是把他们全带回去,也绰绰有余了。
君寰宸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大人辛苦了,深更半夜还要亲自带兵搜索。";
那为首的官员讪笑着迎合:";哪里哪里,是吾之失职,打扰了王爷休息。";边说着边挥手指挥侍卫去各处搜查。
君寰宸冷冷看着,故意问:";是何人如此胆大,大人可有线索了?";
那人面色微晒,抹着额头说:";刺客穷凶极恶,连杀了几名侍卫,还重伤了允王殿下,连未来的皇后宫都受了伤。现抓获一名,逃跑了一名。";
君寰宸本是明知故问,那官员这么回答反而令他一怔。莫非今晚除了他,还有另一拨人马也潜入了皇宫?
他微微蹙眉,快速地思索着。南帝这么快就派人到驿馆来查,显然已怀疑到他。不知他是否已查出,刺客有两拨人。而那另一拨人......他心中已渐渐有了大概。那拨人与他同时出现在南楚皇宫,决不是巧合!
侍卫搜索了一阵未果,便悻悻地离开了。众人无端被吵醒,此刻都乏了,纷纷回房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