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分别,贺州虽然不远,但到底不如现在这样见面方便。
几个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气氛一时有些低落,但也只是一时,钱安一手一只筷子敲了敲杯子,说:“好了好了,我也不是立马就走,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平常放假啥的我可以坐火车回来找你们玩呀,都不许丧着脸啦,乐起来乐起来!”
晓秋被他咋咋呼呼筷子杯子演奏起来的样子逗乐,给他碗里夹了只鸡腿:“得了,你这敲得一点节奏都没有,还是用筷子老老实实吃东西吧。”
“嘿嘿!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不过我跳舞还可以,有机会带你俩去舞厅,给你俩展示我的曼妙舞姿。”说着钱安又举着筷子扭了扭身体。
漫冬看着他俩拌嘴,心里久违地感觉到开心和轻松,觉着这样几个人坐在一块聊聊天,吹吹晚风吃点小炒,很有几分惬意。
今晚天气很好,风拂过脸庞很温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人来车往的街道,远处是林立的高楼,楼中星星点点亮起的灯下是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家庭。
家,漫冬想到这个词,不免又想起那早已被合在棺内沉眠地底的人们。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他们同他的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是他毫无疑问的家人,然而,那里面,他唯一能认同的家人,却仅仅只有那个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邹兰。
他转过头看着喝高兴了的钱安自信地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一旁的晓秋一边笑一边学他敲着筷子伴奏。
钱安很少提到父母,偶尔几次与家人有关的话题提到最多的是他叔叔,晓秋家里孩子多,她作为女孩并不受重视,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家又是个什么模样呢?
是书上说的避风港吗?还是无法言说的隐痛。
漫冬撑着下巴听他们唱歌,不自觉喝下一口又一口的酒,他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关于家的问题,他已经很少会想到与家有关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一直想。
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他也曾经拥有过的吧,不过实在太短暂了,年纪又小,记忆到如今已经变得斑驳而模糊。
带着些苦味的啤酒刺激着味蕾,鼻息间萦绕的酒精气味让他的思绪变得发散缓慢。
他想到了此刻他明明不愿意想起的人。
想起孙阿姨口中的,父母离异的叛逆少年,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无法想象的孟晋庭。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在车上见到的那张弃用的身份证,上面十八岁时的孟晋庭。
清爽明朗,年轻而朝气,但表情很坏,看上去很不开心。
“漫冬漫冬,想什么呢,你也来唱一个,给钱安看看什么才是天赐的歌喉!”晓秋伸出手在漫冬眼前晃了晃,招呼道。
如果是平时漫冬一定会笑着说算了,但今天他喝得有点醉了,心里各种情绪被酒精勾起,涨得他人也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喝了口酒润嗓子,闭上眼睛轻声地唱起来:
“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
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
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
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隐形,
难道失败就永远翻不了身,
谁来挽救坠落的灵魂,
每次一见到你 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 我又找回勇气。
这是他来到凌海市时听到的第一首歌,从大巴车上下来后,他在车站附近流浪了几日,有一天路过一家发廊,店里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她似乎很喜欢这首歌,因为那一天这首歌在店里循环了一整天。
而漫冬就坐在门外,也跟着听了一整天,就这样学会了这首歌。
那一天,是2007年的5月5日。
漫冬酒量实在太差,到后面晓
秋干脆剥夺了他的喝酒权,给他换了橙汁喝,她和钱安倒是喝了个尽兴。
吃完饭漫冬还得回医院,钱安自告奋勇送晓秋回家,三个人在十字路口告别,约定钱安回贺州前要再一起吃饭。
从馆子里出来,漫冬插着兜往医院走,今晚出来是托了孙阿姨帮忙看着楠楠,漫冬想着到时候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谢谢孙阿姨,只是孙阿姨是长辈,想今天这样请吃饭喝酒肯定不合适,也许买点礼品送她会更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