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沦陷
说不清是被背叛的愤怒,还是对她终于抛弃自己选择了那人的悲哀,炎之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冰冷中凝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升腾,只差一个爆发的缺口......哗--
斜插着的旗杆被拦腰斩断,破旧的大旗在夜风中呼啦一声,裹成一团飘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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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君寰宸的时候,是在北军主帅的营帐里。她的马徘徊在北军大营外,被人当作奸细抓起,有高级将领认出她,前去禀报了君寰宸。
主帐的灯火摇曳,无忧走了进去,那人背对着她,高挑颀秀的身材。衣服是月白色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在这个烟尘滚滚的战场,他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可否认的俊秀非凡。
听到帘帐掀起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白色的衣衫,在昏黄的烛火中划过一画至美的侧影,荒芜的古城,因此陡然生色。
";我以为至少要等到城破的那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你。";他的姿态,风流自在,又让人念叨起这遭受毁灭的建康城,曾经有过的宁馨的春光。只是面容稍显单薄,显然连日的征战让他消瘦不少。
无忧客气地打量他:";王爷比以前憔悴,想是劳心过甚。";
他唇角微弯:";皇后何尝不是?两国交战,竟还要劳动皇后亲自游说。";
什么时候起,他们可以这样自如地打着官腔太极?什么时候,彼此的称谓有了那么多的敬词?明明是对立的立场,却不得不来请求他,这样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话还要说多少?
无忧苦笑,带着几许自嘲:";弹尽粮绝,人的心思,总会比平日更会走捷径。王爷不闻河边无定骨,春闺梦里人?";
君寰宸的眼中微露愕然,好象是惊讶无忧的坦白。但他随即就轻描淡写地拂开了无忧的话:";两国相争,总有伤亡。千古基业,哪有不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
无忧摇摇头,好像倦了,乏了,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仍是无所畏惧,但是士兵们疲乏了,他们唱着江南的茉莉乡歌,口里咀嚼的是草根。每天都有成百年轻人倒下去,口吐白沫,毫无尊严。他们是战士,应该以战死沙场为荣,而不是这样活活的病死、饿死......";
君寰宸脸上的笑容也为凝重所代替。他沉思了片刻,问:";你是在为敌国的士兵向我求情吗?我天朝的将士也死伤无数,他们正是为南楚士兵所伤,如果我现在向他们的仇人施救,他们会怎么想?";
无忧眼光一闪,忽然走上前贴近他,抓住他的手道:";不,不是仇人......建康城的百姓愿开城投降,南楚将向天朝臣服,从此南北一家,你,我,南北的百姓们都是一家人。";
无忧语声戚切,她有足够把握让君寰宸相信她。他的城府的确够深,但在感情上,还不够冷静,尤其是无忧抓住了他对自己有愧疚。无忧说着,用手指细抚他的手背,他的脸色一沉,像被什么锥心,他拧起眉头,面上因为追忆往事而显得麻木,任由无忧拉着他的手。
半晌,他做梦一般反握住无忧的手,幽幽地唤了声:";忧儿......";
";宸,天下一家,你我也不用在敌对,不好吗?";无忧改变了对他的称呼,用**的声音描绘道。他幽深的眸子里情海翻滚,无忧仔细地观察他,已经分不清是在**他,还是在**自己。
半晌,没有回答。无忧黯然吐息,抽回了自己的手。乍一回眸,看见营帐内的案台上搁了一张琴,那琴并不名贵,只是很普通的木材制造,但是看起来眼熟。
无忧想了想,又道:";为了南北的百姓,我有一曲,愿送给王爷。";
君寰宸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任由她取过琴,就席地而坐,弹奏了起来。琴声宛若低吟,压抑辛酸,在丝丝缠绵里保有一种雪松的高洁。君寰宸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此曲乃是履霜。忧国之人才能弹好履霜调。忧儿,难为你了。";
无忧收袖起身,深深地鞠躬,对他一拜:";曲为知音者弹。还望王爷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