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许蔓妮,这几天在课堂上总是坐在后排,用焦糖色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对她投来那种审视又带笑的眼神,当时她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才明白那是猎人等待猎物掉进陷阱的眼神。
周砚礼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她整个人蹲在玄关,背靠着冰冷的墙,双手死死抱住膝盖,针织上衣根本遮不住底下赤裸的腿与还在滴落的体液,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纸。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予安,先别看,把手机给我。】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不是对她,是对萤幕里那些恶意。
林予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机抢回来,紧紧抱在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声音破碎。
【不要看,不要看,老师你不要看,好脏,全部都好脏,我的身体好脏,你的工作室也会被我害惨,他们会说你是援交摄影师,他们会找到这里……】她的脑中快速闪过那些留言,有人说她假清纯真淫荡,有人说难怪最近穿这么骚原来是被人干开了,还有人直接标注周砚礼工作室的巷弄位置,说这种私人工作室就是专门骗女大生的。
她越想越恐慌,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却吸不到空气,腿心的湿黏感让她崩溃地用手去抹,却越抹越黏,越觉得自己洗不干净。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主动传那种讯息给你,我不该让你拍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拉扯身上的针织上衣,想把自己重新包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得衣料变形,露出底下还留着吻痕的酥胸。
她想把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自我凝视全部推翻,想重新躲回那件宽大灰暗的帽T里,想切断与周砚礼的所有联系,这样或许那些恶意的凝视就会放过他。
那是她从高中就学会的生存方式,只要把自己藏起来,只要假装不在乎,只要消失,就不会再被伤害。
周砚礼没有强行抱她,而是半蹲下来,与她平视,手掌轻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没有急着抽走那支手机。
【予安,看着我,呼吸跟着我,好吗?这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错的是偷拍的人,是合成照片的人,是把别人的身体当成武器的人。】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工作室不会有事,我会处理,你不要一个人把它全部扛下来。】
可是林予安已经听不进去,她猛地站起来,赤脚冲向浴室,想把腿心那些黏腻的痕迹冲掉,仿佛只要冲掉,周砚礼留在她体内的温柔就能被证明从未发生,她就能回到那个没有被看见就不会被伤害的状态。
水龙头被转到最大,冰冷的水冲在她赤裸的腿间,混着还没流干净的白浊一起滑进排水孔,她蹲在磁砖上哭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
当晚,林予安没有让周砚礼送她,她坚持自己搭捷运回温州街的老旧公寓。
捷运车厢里的冷气依旧很强,每一个乘客滑手机的动作都让她觉得对方正在看那篇公审文,每一次到站的广播都像在点她的名。
她把针织上衣的领口拉到最高,把牛仔裙换成了最宽大的黑色长裙与帽T,头发重新遮住侧脸,像是又变回了那个驼背的小动物。
回到公寓,她把手机关成静音丢在角落,棉被拉过头顶,整晚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回复任何讯息,连周砚礼传来的我们一起面对,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去找你都没有已读。
隔天早上八点的文学系馆,恶意已经从网路烧进现实。
林予安不得不去上必修的现代文学史,她把自己裹在帽T里,低着头想从后门溜进教室,却在门口被一群人堵住。
许蔓妮站在最前面,今天穿着紧身短版上衣与精品短裙,焦糖色长卷发烫得卷翘,妆容精致无瑕,笑容甜美却带着刀。
【唷,这不是我们系上的大明星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刻意让走廊上所有人都听见,手指夹着手机,萤幕上正是那张合成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