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回 点枝头侍儿乔醋 连并蒂两美同
如今且说二位小姐在家。方小姐设计,将柳丝代了胡小姐之后,茜芸小姐十分感激,才把一片醋念尽行消释,要把真心话与他说了,打成一家。便走来谢他道:“承嫂嫂救命之恩,终身感激!只是没了嫂嫂一个佳婢,奴家来服侍嫂嫂罢。”方小姐道:“姑娘好说,折杀奴家,你我姑嫂之间,如何舍得你选了去?”胡小姐道:“你如今舍我不得,只怕明日哥哥回来,就舍得我了。”方小姐道:“难道你哥哥回来就拆开了你我不成?”胡小姐道:“他虽不好拆开,我们也难久于聚首,你东我西,如何得在一处?”方小姐道:“正是。姑娘明日不要回南京去,也嫁在苏州罢。”胡小姐道:“婚姻事哪里定得。不知今生嫁得成嫁不成。”方小姐道:“那有个嫁不成的。姑娘想是虑没有才郎配得过你,这倒真是件难事。如今世上男子有几个通得?我爹爹为我择了十年,方得闻郎。况且姑娘如此才貌,明日不知怎样的才郎才消受得起你。”胡小姐笑道:“消受起你的,就消受得我了。”方小姐也笑道:“既然如此,你也嫁了你的哥哥罢。”胡小姐听见他如此说,就红了脸,有些害羞起来。方小姐自觉失言,便解说道:“你们虽系中表,古人温太真、王无双也曾做过,有何妨碍!若是姑娘肯时,我情愿做小。”胡小姐道:“嫂嫂,莫如此说!若是嫂嫂肯容,我情愿服侍嫂嫂!”方小姐道:“若得姑娘常在一处,真是万分之幸!不要一时高兴,却如此说,后来要行就不肯了。”胡小姐道:“嫂嫂可是真情?”方小姐道:“我若有一字之虚,使我夭死!”胡小姐见他赌誓,便十分感激道:“嫂嫂你如此贤淑,使人感愧。我有一段苦情,一向要告诉你,又不好说得。如今承嫂嫂如此恩德,我告诉罢。”就把闻生到山东赠金订盟之事说了一遍。因说道:“如此之事,非女子所当为,只为终身大事,所以如此。如今又蒙嫂嫂肯容,真是万千之幸也,不枉我从前一片苦心。”方小姐猛省道:“是了,怪道我的回文在你身边。你们既订盟在先,一发好了。只是书生薄-,回文诗我实非有心,他怎么告诉姑娘?”胡小姐道:“这回文是嫂嫂的么?不要错怪了人。他终日拿在房中,如珍宝一般,朝夕讽诵。被我看见,问他何人所作,他只不肯露,被我夺了他的。我至今不知其中之故。嫂嫂,你们的根由也说与我知道。”方小姐就把误夹诗稿并江中相遇之事,也说了一遍,彼此两下大喜。胡小姐道:“说便如此说,还有些难处。我的事虽蒙嫂嫂应允,向不知父母之意若何,又不知姑爹、姑娘肯与不肯。就是令尊爱女之心重,恐怕也不肯两存。”方小姐道:“这倒不消虑得,我爹爹断不肯为此。”
两个正说着,只见邬妈笑嘻嘻的走来道:“二位小姐在此讲些甚仔,讲了这半日?老爷打发胡叔回来了,说大相公也在老爷那里。”胡小姐大喜,问道:“胡仁回来了么?大相公为何在京?”邬妈道:“有家信在太太处,请小姐去看。”胡小姐对方小姐道:“嫂嫂请坐,我去看了家信就来,看哥哥为何在京。”去了半日才来,喜动颜色,对方小姐道:“天下也有凑巧的事。”就将胡公的家信裁后半幅递与方小姐道:“你看。”方小姐接在手中,只见写道:
我为夜芸婚事,选择数年,并无东床之俊。闻家外甥才貌皆佳,我素有此意,因碍中表之说,是以追巡。今思古人温太真玉镜台之事,已曾行过,况我受此含沙之冤,未知何日方能昭雪。外甥为我之事,复奔回山左,又被逮入都,殷殷渭阳之谊,竟如已子!我欲将茜芸妻之外甥,而复馆之甥室,己与相如当面言定,彼亦欣然。此不惟茜芸终身得人,而我与夫人桑榆之景,亦可以娱矣!一字致令兄,单道此意,阅过即致之。
方小姐看毕,又将与闻公的书也拆开看道:
眷弟胡宗尧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