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胡氏说的又要颗粒无收的又, 那是因为去年就是这般,端午节下了一场雨,踩着芒种的尾巴将种子种了下去。
那时下了好几天的连绵细雨,想着刚下地的种子,村民纷纷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谁知道,那竟然是去年下得最透的一场雨。
后续也下了几场雨,但雨量不够,只能打湿一层土皮,个把小时的太阳就给晒干了。
地里干得起裂缝,没雨自然就没收成,到了八九月秋收时,那玉米棒子还没鸡头大,一个棒子上三五个子,忙活了一年种子都收不回来。
秋收过后,大家也没歇着,把地整理好,等待着九月小雨水,想着到时好种小春。
谁知道,整整干了一整个冬天,小春终究是没种下去。
好在今年立夏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后续庄稼长势喜人,想着好好侍弄侍弄,今年收成必然不错。
很明显大家这口气松早了,现在玉米苗已经有一筷子高了,正是需要雨的时候,可庄稼都晒蔫了,这老天却一天比一天晒,半点看不到要下雨的苗头,再晒上两天只怕是都要晒干了。
去年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是改为一天一顿饭,而且还是那种清汤寡水的,一把玉米糁糁(sa)加一大把野菜,除了苦就是涩还拉嗓子,吃不饱也饿不死。
周漾捏了捏眉心,别人穿越不是空间就是系统的,再不济还有满仓粮或肉,咋到了她就直接天崩开局啊?
她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吧?
周泱、不对,现在是周漾了。
周漾咂吧咂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嘴里苦涩无比。
鼻尖充斥着淡淡的霉味,她看了一眼,被子邦硬,上面打着几个补丁,东一个西一个的。
被面还算干净,但里面的被芯,不知道是用啥做的,又硬又重还不暖和。
土墙,茅草屋顶,还破了个洞,屋里有张不太正经的床,就是两端放石头,用几个竹笆当床板,中间没有支撑点,翻个身床就一闪一闪的,还伴随着嘎吱声。
屋里还有一张乌漆嘛黑的桌子,泥巴地凹凸不平,其中一条桌子腿下垫了一小块四四方方的石头。
窗户倒是挺新的,只不过是用竹子编的,她微微起身,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她刚一动,身下的床便“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吓得她不敢再动,重新躺了回去。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张开成大字形,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顶,眸光并没有聚焦。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咦?有动静,莫不是黍宝醒了?”胡云喜一直注意着屋里的动静,听到声音就要起身去查看。
“大成!大成在家吗?”
胡云喜来不及进屋,就听到有人在喊,扭头看去,就看到周老太带着女儿大步朝她们家走来。
“娘,在家呢。”周春成听到声音,连忙起身,来到院子里迎人。
“这大热的天,娘你们咋来了?”周春成看了一眼他老娘身后跟着的妹妹。
只见她耷拉着头,也不看人,两只手死死的抠在一起。
“春燕,你咋回来了?是出啥事儿了?”
看到她周春成感到惊讶,这庄户人家一年四季都没个空闲,更何况这不年不节的,她却回来了。
周老太今年五十六,头发花白,佝偻着身躯,衣服陈旧,虽然也是补丁摞着补丁,但她手艺好,上面的布被剪成了各种样式补在上面,看起来也有那么几分悦目。
听到周春成的问话,她手里的棍子重重的在地上戳了戳,“还不是李长河那个畜牲,拿了钱去喝花酒,回来你妹妹多问了两句,他便动手打人,他娘那个老虔(qian)婆也是,她什么德行你也知道,你妹妹回了一下嘴,就被他们母子俩按着打,你瞅瞅你妹妹被打的、”
说着,回头拉过二女儿的手,把袖子拉起来,只见手臂上青青紫紫全是伤。
周春燕低低的抽泣着,看到她这不成器的样,周老太是又气又心疼。
“哭什么?抬起头来给你大哥看看,”说完看向周春成,“春燕就你们三个哥哥,老三没了,你爹老了,老四不在家,她就剩你一个大哥能指望了……”
许是想到了什么,周老太说不下去了,停了下来,一时之间,院子静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