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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卅章:瞧这爹当得,既辛苦又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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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起,日本人经常在市区里组织“恐怖演习”。所谓恐怖演戏,其实就是抓抗日分子。日本人特忌讳“抗日”这两个字,就把“抗日分子”改成了“恐怖分子”,期望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老百姓人人喊打。

既然是演习,就得有人扮“恐怖分子”。有三个名额,统统被保长马太太揽到十八号里来了。

方浜路这片的“联保长”姓冯,前不久突发心脏病,死在姘妇**。马太太觊觎这个位子已久,加上有老伍帮她活动,基本上十拿九稳,所以这一阵她表现特积极。

作为十八号的甲长,郑二白根本逃不掉,成了三名“恐怖分子”里带头的。剩下的名额抓阄,落到了仲自清和菜根头上。

这次“恐怖演习”规模不小,光“恐怖分子”就凑了十来个。按计划,他们分成四组,对东南西北四座有士兵执勤的岗哨发动突袭,打倒士兵,抢夺武器,然后分头逃窜。沿途围观的市民,看见“恐怖分子”,必须高呼“恐怖!恐怖!”,还要朝他们扔东西,用全民皆兵的态势,让“恐怖分子”如惊弓之鸟无处遁藏,军民共筑“皇道乐土”。

这“恐怖分子”不白当,演习结束后,每人发军用票伍佰元。不过日本人也清楚,军用票在市区等同废纸,擦屁股都嫌面积太小,所以龟田副局长临时决定,增发实物。

按规定,“恐怖分子”额头上要扎一条白毛巾,上面用毛笔写“恐怖”二字。等演习结束,毛巾可留作纪念,另发肥皂一块,把“恐怖”洗掉,不然这毛巾谁敢用?

上午九点,方浜路上人头攒动,演习就要开始了。很多居民都出来围观,凑热闹。十八号的居民倾巢而出,尤其是关壹红和菜头,都想亲眼看看自己的丈夫如何成为“恐怖分子”。

“别挤呀,你挤什么?”谢桂枝回头对菜头抱怨,“你男人又不是大明星!”

“我男人都当上‘恐怖分子’了,我能不着急吗?”说着菜头挖苦起来,“谁像你啊?男人翘辫子了,也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整天乐乐呵呵,就差发喜糖了!”

菜头指的是唐司令。“我男人死了我掉没掉眼泪跟你有毛关系?!”谢桂枝当场黑脸。

关壹红挤在中间忙道:“没人愿意做寡妇。菜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可不能说!”

菜头撇了撇嘴。

老伍带着俩警察过来,提着一个大筐,里面装着不少番茄土豆,不是烂的就是坏的,给看热闹的人群分发。马太太一路跟着吆喝:“等一下恐怖分子从这里跑过去,你们要大声喊‘恐怖!恐怖!’一边把这些个烂土豆烂番茄朝他们扔过去。”

万斤粮是孩子,一听就来劲:“好玩哎,保证一扔一个准!”

万尺布迫不及待,拿一个小的烂番茄朝马太太扔过去,正好打在她那顶皇军战斗帽上,“嘣”一下。马太太立刻黑脸,像包公,万尺布吓哭了。万先生忙赔不是:“马太太,小孩子,您别生气!”

马太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唷,看你说的,我堂堂保长,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到时候再扔,朝坏人扔。”

她特意挑了个红扑扑的大番茄塞到万尺布手里,没想到万太太顺手接过去,“这番茄没烂,晚上番茄炒蛋!”一边揣进兜里。

方浜路、河南路的路口,放了一个岗哨,码着沙包。三名头上缠白毛巾的“恐怖分子”过来了,一看那岗哨,顿时傻了眼——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和平军,而是日本宪兵!他头戴钢盔,拄着“三八大盖”,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妈呀,是日本人!”菜根瑟缩。

老郑说:“没错,‘恐怖分子’是抗日的,当然要袭击日本人。”

仲自清推郑二白:“老郑,你先上,给他一拳头!”

老郑拉菜根:“菜根,你先上,踹他一脚!”

菜根说:“你们先动手,揍他两拳,然后我一个飞踹,再来个黑虎掏心……”

三人打嘴仗,谁也不肯先动手。

“老郑,你是十八号的甲长。甲长,家长也,你得带头啊。”仲自清一说,菜根立马附和:“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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