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从移动通讯公司提取的袁克敏的短信表明,丹尼尔确实曾向袁克敏申请过特价。如果光凭公司的电子邮件尚不能证明公司是否修改的话,但短信是通过移动通讯公司这个第三方发出的,要再说没有发这个短信、或者说这个短信被修改了,就几乎不可能了。
一个月后,再次开庭。
双方律师就现有的证据展开了法庭辩论,很显然,丹尼尔方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在仲裁时,丹尼尔曾慷慨陈词,说自己是公司内部争斗的受害者,自己根本就没有收到过袁克敏的指令。好几次,他都义愤填膺地说,自己兢兢业业地工作,却遭此陷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副不得公道誓不罢休的样子。
而此时,他坐在被告席上,时而嘴里嘟哝着,时而用眼睛瞪着罗伯特和江律师。让罗伯特想起上次韩伟和刘凯作证的时候,丹尼尔眼里喷出的火,好像要烧了二人一样。
法庭辩论只持续了四十分钟。事后,法官照例向双方发问是否需要调解,江律师代表公司再次拒绝。
两周后,法庭宣判。
“……本庭经过调查,斯泰尔斯中国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鞠鹏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程序得当,本庭予以支持……”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听着,虽然他早有预感公司会在一审中扳回来。他悄悄地瞟了一下丹尼尔,去年解除他合同时的那个表情又回来了,他铁青着的脸,一下就红了。法庭并不大,丹尼尔的神情变化像四下散开的涟漪,很快就扩大到罗伯特的旁边。
丹尼尔一贯扬起的下巴,此时也低垂了下来,整个脸庞一下子就松弛了。就在法官刚要宣判的时候,他还紧闭的双唇,这时也微微地张开了,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却没有声息。罗伯特本以为丹尼尔又要像利剑一样射来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却直直地、怔怔地盯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地方,眨也不眨。一直挺着的肩,突然间不经意就耷拉了下来。
随后,法官问丹尼尔方是否需要上诉。律师扯了扯丹尼尔的衣服,他才从那种混沌中回过神来,律师又在他耳语了几句,然后说,“是否需要上诉,我要跟我的当事人再进一步沟通,庭后答复。”
江律师合上了卷宗,轻松地出了口气,向罗伯特投来祝贺的眼光,而罗伯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他的心上有说不出的沉重和压抑,此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他需要空气,新鲜的空气。
公司获胜,自己确保了公司的利益得到了维护,理应高兴;但自己也同时是个跟丹尼尔一样的普通员工,他为丹尼尔惋惜。丹尼尔说的没错,自己是个牺牲品,他卷入了公司内部的斗争。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人都会被卷入。置身事外,对低级别的员工来说或许可以避免,毕竟在低层,许多事情只要你循例而为,还是有很多避免的方法。而身在高层,游戏的不确定性大大增加,公司政治就不可避免了,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面对组织,每个人都是个弱者!
罗伯特俯身跟江律师说了两句,就迅速地离开了法庭,他不想再看到丹尼尔的脸,那上面,是恨、是落寞、是无助、是……他快步走到法院旁边的一块绿地中,使劲地嗅着青草的味道,然后,大口地呼出一口气,嘴边,迅速形成了一团雾气。雪早已不下了,上海的天空还是湛蓝湛蓝的,一些树枝上,已经开始发出嫩芽,点点青绿正悄悄地吐露,几个刚刚放学的小女生,叽叽喳喳地嬉笑着,打闹着。
斯泰尔斯中国的春天是否也要来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