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去啊?也好啊,说不定钓个金龟、银龟的也不错啊。”罗伯特揶揄着她。
“你担心什么啊?你不就想我留在你身边,随叫随到吗?”慢慢地,谢佳的手又从罗伯特的手上放下来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你把过程当结果,所以我们两人是cross-purpose(目的相反)的,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能给的,不是我要的全部!”
沉默。罗伯特接不上谢佳的话,他非常清楚,要重启炉灶不是不可以,但谁都说不清楚新的就一定比老的好。这个赌注,他轻易下不了,虽然他已经提前预支了部分收益,但风险却没有全部暴露出来,无法判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面又在挖路了,一块地表又被开膛破肚。堆起的土形成了一个小坡,可能时间比较长了,都长出了草。也许是怕石块和泥土到处散落,这些小土坡被一张大网给罩着,而且,网很细密。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草是从网里面冲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罗伯特很惊讶:显然,这么大一簇草不可能是长茂密了才从网里面钻出来的,肯定是在很小的时候,慢慢从网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长大后,反而把网撑开了。
罗伯特把自己的发现立刻告诉了谢佳。
“这说明,第一,草的生命力太强,越贱的东西,生命力越强。第二,要想突破束缚,必须从小的时候开始,长大了,反而突破不了了。”
“你倒是很善于总结嘛。”谢佳从心里佩服罗伯特这种见微知著的观察力和概括力。
“我是不是也很贱?”谢佳又把话转到自己身上了。
“你倒是很善于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扯。”罗伯特没好气地说。
“到那边的酒吧坐坐吧。”不远处,有间小酒吧,夏夜消暑佳处。
两人各点了一杯啤酒,慢慢地啜饮着。
“念完了书你又打算如何呢?”罗伯特没有看谢佳,好像对着空气在说。
“我想不了那么远,到时候再说吧。你不是说,好多事情都是船到桥头再想法吗?”谢佳幽幽地看着他。
“但我总觉得你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你对现在的生活就这么厌倦?其实换一种方式未见得就有多好。”似乎有蚊子在罗伯特身上叮了一口,他捎了捎胳臂。
“那你以前为什么老说生活的乐趣在于有无限的可能性?”谢佳抿着嘴说。
“生活是有不同的可能性,但是再多的可能性都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所以现在我想,还不如不要那么多可能性,选择项太多,反而不知如何取舍了。人就是这样,没有选择或选择太少的时候很悲哀,但选择太多的时候,也悲哀。”说罢狠狠地吸了口烟。
“比如我的选择就太少,你的选择就太多。”谢佳自己忍不住笑了。
罗伯特伸手在谢佳脸上捏了捏,“你又来了你!最近好像瘦了。”他怜惜地说。
“为了生活呗,不然谁给我买房啊!上周我一个礼拜跑了三次宁波,每次都自己开车回来,有天还是凌晨赶回家的,路上我必须把音响开得很大才行,否则都要睡着了。你看我眼圈是不是有点黑?”
比起身体的好坏,女人似乎更注意自己的脸。罗伯特想。
“是有些发黑,跑客户的事情让手下人做呀,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但这是个关键客户,一年下来二十多万的业务呢,我不盯着怎么行。”谢佳又点燃一根烟。
“哎……”
“叹气干嘛?”谢佳朝罗伯特吐了口烟,轻轻佻佻的。
“我服了你了。在我看来,人一辈子就两条路,一种是跟随性的路,比如打工,就像我这样,自己交出时间和精力,作为报酬,人家付钱给你。另一种是创造性的路,比如你自己开公司,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和时间,吃得饱吃不饱完全靠自己。我走的路就注定不可能发大财,但相对安稳;你走的路,没准儿哪天就发达了,但风险相对也大。为什么我说相对呢?因为我看似安稳的路上,照样有丢掉饭碗的可能;你看似风险的路上,其实反而有可能很顺。”
“你这话也不全对,我以前不也打工啊?”谢佳纠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