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把腰直起来,两眼望向康熙,对上那双眼角布满皱纹却不失凌厉的眼睛,慢慢说道,“回皇上,十四爷说要娶奴婢……”康熙一直派人监视她,撒谎行不通,她只能说实话,否则此刻她就会死。
一道强烈的光焰从康熙眼中闪过,像是闷热的午后天空打下来的闪电,让玉檀的手脚都有些颤抖,但她仍然坚持抬着头,只是略微垂下了眼皮,不再去看康熙的目光。
康熙听了她说的话,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道,“有胆色,敢直视朕还能把话说出来,玉檀,你是能配得上朕的儿子。”
玉檀闻言,更加揪紧了心,一刻也不敢放松,康熙此时的夸奖绝对不是松口答应她嫁给十四阿哥,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连个哆嗦也不敢打。
“你的心不在十四阿哥身上,所以朕不能把你给他。朕不允许,朕的儿子被你蒙骗。你听明白了么?”康熙沉声说道。
玉檀的脸色微微发白,仍坚持挺直脊背,道,“皇上,奴婢不敢蒙骗十四爷,主子若是要娶,奴婢也愿意嫁给十四爷。”
“任何能带你离开皇宫的人,你都愿意嫁,不是吗?”康熙反问她,用一种带有讽刺的语调。
玉檀咬了咬嘴唇,道,“回皇上,奴婢是想离开皇宫,是想过平静的日子。还请皇上发发慈悲,让奴婢出宫,即使终身不嫁人奴婢也愿意。”说完,重重给康熙磕了一个头。
康熙锐利的目光直射玉檀,“哼!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回皇上,奴婢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按祖宗家法也是要放出去的。”刚才那种畏惧、惊慌,此刻一点儿也没有了,玉檀就直挺挺地跪在康熙面前。
康熙抓起白玉镇纸朝玉檀飞了过去,伴随的是一声咆哮,“放肆的东西!”镇纸砸到了玉檀的额上,迸出了血花。
玉檀没有用手去捂,任由鲜血顺着光洁的额角淌下来,康熙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不看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玉檀。”
玉檀面上依然是一声不吭,暗地里用指甲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朕不答应你
出宫,日后你自会明白。你放心,荣华富贵都不会少的。朕的意思,你听清楚了吗?”
可我根本不想要荣华富贵!玉檀在心中呐喊,嘴上冷静的说,“那奴婢斗胆求皇上一件事,皇上能答应吗?”
康熙道,“你说说。”
“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皇宫,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皇上能保证奴婢家人平安。”玉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那得看你是否真的能做对事情。”康熙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道。
玉檀明白康熙对她说的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她再犟,不会有好的结果。肩头抖动了一下,俯下/身,给康熙磕头,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额头贴上冰冷的地砖,又凉又黏。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流血呢,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发上戴着的绢花被血染红了,显得格外刺眼。
康熙长叹一声,唤了一声,“李德全。”
门外守候的李德全上前扶住康熙,“万岁爷,玉檀……”
“宣太医,把她治好,朕不能让她死了……”幽暗的大殿里回荡着康熙略带沙哑的命令。
李德全让王喜进来把玉檀抱出去,王喜见到流了一脑门子血的玉檀,和地上沾着血的镇纸,不敢多话,惶惶然的扶起她,退了下去。
十四阿哥回到自己的府邸,把自己关在书房了里,一拳砸在乌木茶几上,茶碗、杯盏跳起来又跌下去摔得粉碎。
完颜氏听丫鬟说了,惴惴不安的走到门口,轻轻唤了声,“爷……”
十四阿哥回头见到是她,稍稍缓和了怒容,生硬的说,“福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自个儿屋里去吧。”
“……是。”完颜氏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十四阿哥毫不在意靴子沾上了茶水和茶叶,满脑子回响着康熙在乾清宫和他说的话:
[朕不能把她给你……]
皇阿玛,您留着她是要给谁?一股闷气蹿上来,十四阿哥抓起一块青玉砚台,狠狠砸向墙壁,砸得四分五裂。
康熙的那一下子,在玉檀的额头上留了一道疤痕。太医给玉檀开了好些祛疤的药膏,但还是能看出浅浅的痕迹,她就在梳头时用前额的发遮掩。在古人眼里,女子破相是天大的事,玉檀的额上有这么一道印子,就算等到出宫也很难找婆家了。一时之间,宫女们对玉檀都抱以同情的目光。
玉檀的气质染上了几分阴郁,连芸香都不敢随意和她说笑了。但没人知道她不是因为自己的脸上有了伤疤,只是对未来抱有更加浓重的恐惧。康熙要她做什么?帝王之心似海深,玉檀无法揣测,多年来时刻不敢放松的神经濒临崩断的边缘。玉檀的脑子里猛地跳出了寻死的念头,如果她死了,她的家人应该就会安全了吧,所有的阴谋诡计和他们都没有关系。
天还没亮,玉檀从床上爬起来,梦游似地走出院子。睡在旁边的芸香听到动静,也跟着披上衣服,悄悄跟在玉檀身后,看她想去做什么。
玉檀一路走到九曲桥,此刻正是未破晓前最黑暗时,寒风刮得树影乱摇,张牙舞爪,芸香裹紧衣服,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只看到玉檀突然跨过栏杆,整个人往湖面里头栽,芸香惊得撒腿奔上去,拦腰抱着玉檀,吓得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