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认罪吗?
本就年久失修的土坯房顶瞬间崩塌。水桶粗的房梁从中断裂,带着成吨的瓦砾和泥土砸向地面。
沈烈猛地缩起身子。一根断裂的短梁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面的青砖上,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那根绑着他的老木桩连根拔起一半。
固定铁链的生铁锁扣在木桩的剧烈扭曲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锁扣,松了。
沈烈没有任何犹豫,双臂猛地向外一挣。带着锈迹的铁链擦破了手腕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但他硬是将手从松动的锁扣里抽了出来。
他撑着满地的碎瓦砾站起身。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墙塌了一半,视野豁然开朗。他看清了外面的局势。
三架敌机正在驻地上空盘旋。第二架压低了机头,后座上的日军机枪手半个身子探出座舱,正端着一挺航空机枪对着师部大院疯狂扫射。而第三架几乎是贴着操场的旗杆在盘旋,敞开的后舱里,两个日军观察员各自架着一挺轻机枪,把弹雨往指挥所的门口泼。
那个被赵德彪撞翻的押解兵正趴在废墟边缘,双手抱着头,整个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他那把配发的步枪被扔在一米开外的土坑里。
沈烈弯腰,一把攥住枪管,将那支沾满泥土的汉阳造步枪提在手里。
押解兵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当他看到满脸血污、挣脱铁链的沈烈正提着枪站在自己面前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
沈烈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单手拉动枪栓。
咔哒。
枪栓后拉,抛壳挺将一颗不知道在枪膛里待了多久的臭弹抛了出去。生涩的机械摩擦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微不足道,却在此刻透着一股绝对的专注。
沈烈大拇指用力,将弹仓里的子弹压实。
汉阳造,7.92毫米口径,弹仓内剩余五发子弹。枪管膛线磨损严重,准星略微偏左。这是他刚才通过枪栓的阻力和枪管的重量,在零点几秒内得出的判断。
沈烈踩着倾塌的半截土墙,三步并作两步翻上了禁闭室的废墟最高点。
第二架敌机正从左前方呼啸而来,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后座机枪手的护目镜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沈烈在废墟顶端单膝跪地。
左臂缠绕枪背带,死死固定住下护木。枪托稳稳抵住右侧肩窝。右眼贴近照门。
周围的惨叫声、爆炸声、长官的嘶吼声,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目标,以及风的流向。
东南风-二级。空气干燥。
目标距离:200米。
相对速度测算。枪管膛线老化导致的弹道左偏修正。
沈烈枪口微微抬高,向右前方预留出三个身位的提前量。食指压在沉重的扳机上,缓缓收紧。
沉闷的枪声在纷乱的战场中并不起眼。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半空中,第二架敌机后座上的日军机枪手猛地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同破烂的麻袋般从座舱边缘翻滚下去,直挺挺地砸在操场的黄土上。机枪扫射戛然而止。
废墟下方,正躲在水缸后面瑟瑟发抖的几个国军士兵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墙上的囚犯。
没有停顿。
沈烈右手手腕一翻,拉栓,退壳,推弹上膛。
黄澄澄的弹壳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架敌机为了掩护坠落的同伴,猛地拉平机身,后舱里的两名日军观察员端起轻机枪,试图压制地面的反击火力。
距离:150米。
侧风加剧。
沈烈枪口平移,准星锁定后舱里探出身子的第一个观察员。深呼吸,屏气。
第二发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名观察员的咽喉。那具身体失去平衡,从敞开的后舱翻了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砸落在操场边的洼地里。
后舱里的第二名观察员见状,疯狂地调转枪口,试图锁定废墟上那个单膝跪地的人影。
沈烈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械。
退壳,上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