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照片·三日倒计时
黄陂县城,师部正堂。
屋子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三五根劣质香烟的烟雾在煤油灯的光晕里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沈烈站在长条桌前,将手里的三样东西一字排开:那张赵德彪与日本特高课副课长握手的照片、两份截获的密电,以及那份李文渊连夜译出的解码对照表。
“师长,这就是在望川镇外头缴获的全部东西。我留了个心眼,做了一式三份,您和李副处长各一份,我自己留个底。”沈烈语气平静。
吴铁山粗糙的大手捏起那张照片,两腮的横肉因为咬牙而高高鼓起。他死死盯着照片上赵德彪那张谄媚的笑脸,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将照片拍在桌上。
“吃着老子的军饷,倒卖老子的棉衣,现在还跟日本人勾搭上了!”吴铁山骂了一句脏话,抬头看向沈烈,“你想怎么干?带兵去把他赵德彪给老子捆了?”
“只要师长下令,我今晚就去抓人。”沈烈眼神冷得像刀。
“糊涂!”吴铁山冷哼一声,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桌上重重一点,“赵德彪就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杀他容易,但他背后那张网呢?那个叫‘周-武汉-1’和‘周-黄陂-3’的王八蛋到底是谁?你现在打草惊蛇,这帮孙子全得缩回地洞里去!”
旁边的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开口接过了话茬:“师座的意思是,这几样铁证先压着。咱们不办赵德彪,也不惊动陈副师长和钱广财。由参谋处挑头,暗中去把这条‘周’字号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沈烈皱了皱眉。他虽然恨不得现在就活劈了赵德彪替死去的兄弟报仇,但他也清楚,吴铁山和李文渊的顾虑是对的。在杂牌师这种错综复杂的地界,抓个副官容易,想拔出背后的汉奸大网,就得忍。
“沈烈。”吴铁山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这阵子立的功,我都记着。这事儿牵扯太大,从今天起,你调入师部参谋处听用。底下侦察排副排长的位子,你也继续兼着。”
吴铁山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初,军饷和编制一起下发。你把那套没有军衔的破军装换了,挂少尉衔。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从一个刚从禁闭室出来的戴罪囚犯,到侦察排的编外兵,再到现在参谋处与一线侦察排双职肩挑的正规少尉。沈烈知道,在这军阀混战留底子、派系林立的国军部队里,这算是吴铁山能给他的最大信任了。
“是!谢师长!”
后半夜,侦察排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沈烈没有睡。他一个人坐在漏风的帆布帐篷里,面前是用两个弹药箱拼起来的简易桌板。桌板上亮着半截蜡烛。
他把床铺底下那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把这段日子攒下来的所有物件,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一件地摆在桌面上。
首先是第一章在那具尸体腰间发现的毛瑟 C96 手枪,那是教导总队特务营的制式武器,也是赵德彪的配枪; 接着是第五章被截走的那份日军中队级布防图,这是赵德彪准备寄给“周组长”的投名状; 第六章,那个被抓回来的舌头,肩膀上那朵代表着日军特设班的菊花刺青图样; 第七章,那半截沾着血的手绘地图,角落里那个诡异的“周”字符号; 第九章,钱广财写的那张关于 800 套棉衣条子的凭据; 第十四章,宋晚晴那个旧怀表里,她和“沈毅”在汉阳码头的合影; 第十五章,那封写着“你哥哥的朋友”的“周”字密信; 第二十三章,缴获的那个印着“周-黄陂-3”的空信封; 第二十八章,刚刚拿回来的赵德彪与日本军官握手的照片; 最后,是第二十九章李文渊破译的那份解码对照表。
整整十件东西。
沈烈看着这些物件,脑子里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头,终于在这跳跃的烛光下,编织成了一张清晰可见的网。
赵德彪的通敌路线图已经彻底做实,从倒卖棉衣到传递布防图,再到直接面见日本特高课;而那个神秘的“周组长”,不仅在武汉有“1”号的高层,甚至在黄陂县城里,也已经安插了“3”号节点。
唯一依然模糊的,是他自己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