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越高居大堂之上，眼看庞道成的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摇头。

这些个所谓道士，整日里将神仙挂在嘴上，忽悠当今皇上礼拜斋醮，其实个个都是草包。

本来按照昨晚两人约定，只要庞道成首告，自己便胡乱给包悟来一家安个罪名便是，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庞道成自己先瞠目结舌，不知所云，可叫自己难办了。

那堂下旁观的百姓，俱是喝了包悟来神水的信众，眼见庞道成这副模样，纷纷交头接耳，虽是声音不大，那样子却是再明显不过，已然信了包大农的说辞了。

“这神仙梦中收徒一事是真是假，本来便是你道家之事，如今既在本官顺天府大堂之上，便也休提，庞道长，我只问你，你说包悟来妖言惑众，可有证据吗？”

杨越一拍惊堂木，朝着庞道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神仙收徒一事，便是搅和到明天，只怕也是一笔烂账，再说在忽悠人这等事上，你庞道成与包悟来，不过是野猪骂乌鸦，其实都是黑成一个德行！我杨越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岂能掺和到这等事中？

掉价啊！

“哼！”庞道成冷冷哼了一声，抹了抹头顶的汗珠，也意识到了，在包悟来道籍上做文章，自己实在是不占优势，只不过自己有备而来，今天说什么也不信包悟来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当下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包悟来，任你如何狡辩，这妖言惑众的罪过，今日你是逃不掉的！”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沓子纸来，呈给杨巡抚。

“这是？”杨越也是一愣，昨晚两人相见之时，可并未提到此物啊！

一头雾水接在手里，举目观瞧，眼睛里慢慢放出光来。

杨越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杨大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前些日子，京城中出现了神秘赊刀人，一把上好的菜刀，不要一文的现钱，却只赊账，搞的京城之中人心惶惶！”庞道成一字一句，眼睛却盯住了包悟来，好像老虎看着自己爪子下的猎物一般。

“嗯！本官的确略有耳闻！”杨越看得全神贯注，口中随便敷衍道。顺天府乃是天子脚下，天下一等一的重地，但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身为巡抚，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当时一听到赊刀人的传言，杨越心里就是一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诡异的做法，虚高的价格，以及匪夷所思的赎买条件，都让杨越想起了——传说中的篝火狐鸣！

当年陈胜吴广两个穷鬼就是靠着这等近乎不花一文钱的伎俩，干掉了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

而这赊刀人的把戏，则比什么篝火狐鸣高明多了！

只不过那赊刀人来的蹊跷，去的糊涂，等到杨越派人查访缉拿之时，已然是鸿飞渺渺，杳然无踪了。

至于赊刀后面跟的赎买条件，也随着流言的散播变得千奇百怪，到城南喝神水，只不过是其中不太离谱的一个。最离谱的，居然将赊刀人与元朝末年的“莫道石人一只眼”扯到了一起！

要是这件案子涉及到了谋反的言行，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没想到，赊刀人居然和今天这案件有关啊！

本来他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手里的这一沓东西，可以算得上是铁证了！

“巡抚大人，这便是包悟来鼓动民心，妖言惑众的铁证！”庞道成挺起了胸膛，恶狠狠地瞧着包悟来！

“包悟来，你有什么话说？！”杨越将那沓子纸扔在了包家父子面前。

不看还可，一望之下，包大农也是忍不住打一个寒战！

原来那不是旁的，正是铁三锤当街赊刀时留下的字据！

完蛋了完蛋了！

包大农心里的惊骇，那就不用提了。

且不说这字据上白纸黑字写着“待得城南喝神仙水可治大粗脖子病之时，商家便持此字据前来收取货款，不得抵赖”的字样。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沓子字据乃是铁三锤在虎坊浴池之中亲自交到自己手上，后来自己随手扔到哪去了，倒是记不得了！

可这字据是如何落到庞道成手里去的呢？

包大农脑袋里乱作一团，实在是没半点头绪！

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字据如何流出去的，而是这字据白纸黑字，绝难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