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00三年一月十六日——某些事情让我记住了这个日子。那时我在大雪纷飞的哈尔滨,我来自温暖的亚热带南方。
我那时租住的房子,在我搬入之前房东显然翻修过。包括室内的墙壁,也粉刷一新,光洁如初。除了门铃——它是坏的。
我讨厌门铃,尤其身处这个寒冷陌生的城市,我越发感觉到,它的存在,既佐证了工业社会中人们的被规范化,又隐喻了人之间的疏离。它取代了来访者不同的敲门方式,代之以一成不变的机械铃声。
门铃是坏的,所以在那个寂静的午后,我听到了独特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一下,接着连续两下,再三下,如此反复。
……
门开后,若有若无
,空气中飘过淡雅别致的香水味道,就和眼前这位有着淡淡忧伤的女子一样,让人想起宋代的青瓷,端庄明净。我站在门里,莫明
有些恍惚。虽然——这是一位三十开外的女人。
没等我说话,她轻轻
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
说,七年确实太长了……在我们这个瞬息万变的人间,许多东西早已失去原先的模样;同样是这一扇门,七年之后敲开它,再次出现熟悉容颜的机会实在太渺茫……其实,我早该清楚这点的,不是吗?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种电影台词一样的开场白,我平生从未遇过,即便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也少有这样说的吧?所以我楞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呵呵
回以干笑。不过我能约略感到,她所说的七年、门、熟悉的容颜等等这些词汇,似乎隐藏着一个伤感和无奈的故事,而且故事和当前这扇门有关,甚至和这间房子有关。
显然,她意识到了在陌生人面前真情流露的失态,所以僵硬
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顿了顿之后,她又问:您,能让我进屋看看吗?
2
我把这个神秘的、似乎和这房间发生过故事的女人让进屋内。她缓缓踱步,时而驻足,四处观望着,思索着。仿佛每一步,都踩踏在记忆的积尘上,仿制每一个角落,都在浮现出旧日的模样。她渐渐沉浸在了自已的天
里,我作为这个房间的暂时主人,却成了一个局外的看客。
她兀自走着,进入了卧室,来到窗前,最后停了下来。她背对着我,就那么静静
站着,我注意到,她注视的是窗边那堵墙,准确
说,是与肩齐高的那一小片墙面。光溜溜的墙壁能有什么好看的?
小姐,您——没事吧?我终于忍不住关切
问。
小姐——她宛如梦醒,蓦
回首。谢谢,我没事。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刻意的笑容,我却分明看见,她眼里闪烁着的泪光。
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她伸手按了按那个坏门铃。原来它还是老样子啊,她喃喃说道,然后苦笑着说:这个门铃是我当年弄坏的,我不喜欢冰冷的机械铃声。她又在门框上敲了几下——节奏和我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和他约定的敲门声,只要听到这个声音,我们就知道是对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掠过甜蜜的神色。
3
那个下午,陌生女子匆匆告别之后,我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回想此前发生的一切,它的发生和结束都是那样突然,或者说,这件事等同于没从未发生,连她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虽然在某一刹那,她给过我惊艳的感觉,和一个未解的故事谜团,但是时光会冲淡一切。遗忘,是陌生人之间的最后结局。
我不由得想起陌生女子面壁静立的一幕……是什么令她忘情
注视呢?难道墙上……
我取出小刀,小心翼翼
把窗边那片被重新粉刷过的墙面刮开。碎片仿佛时光的粉尘,簌簌的落下,墙面恢复了旧时的样子,一行文字出现了。
影:
爱你,永恒如日,如月,如星。
爱你的勇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六日。
今天——不正是一月十六日吗?!年份不同而已。我的好奇心再次被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