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时候,意兴便有些怨恨,孪生妹妹阑珊和自己并不是很像。
外人一看,便知道是双生,眼角眉梢惊人
相似,只是略微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意兴常常捧着母亲与梅姨的照片,羡慕得要留出口水来。母亲与梅姨也是孪生,长得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那般相似,除却梅姨左边嘴角的小痣,便再无不同。意兴总觉得,孪生姐妹就该是这样的,如果长得不同,那便像照片照得失真,没了味道。
看梅姨同母亲的照片,又不免心生感慨。照片上的两人都是双十年华,同样系着垂至腰际的长辫子,年轻貌美,额头光洁,不知是不是刻意,两人穿了同样的青布旗袍,在照片上如同照镜子一般,而现在,母亲的眼角已出现了若干细纹,一头乌发中也有若干银丝忽隐忽现。而梅姨,却早就消失不见。
除却这张照片,意兴记忆里的梅姨,仿佛只是四岁那年的一面。华丽锦缎做成的旗袍恰到好处
包裹着她的身躯,明明与母亲同样的年龄,却又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举手投足有种母亲没有的娇媚和风韵。依稀记得她拉住意兴和阑珊的手,吟吟浅笑:“姑娘们,记住了,衣服要穿得艳些,妆要画的浓些,青春时光要恣意挥洒,不然对不起这美妙的世界。”
悠悠醒转时,母亲和阑珊焦急
守在自己身边,意兴心中一阵酸楚,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空虚,这两个人,原本是自己最亲的人,可看见她们,就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们像商量好一样,深深
伤害着自己,意兴合上眼,头扭向一边,低声道:“你们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母亲和阑珊没说什么,静静
走出门,动作如此默契,一阵悲哀又浮上心头,意兴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老天爷,你何苦为难我?
七
乔思奇自从对阑珊表明心意之后,更加频繁
登门拜访,母亲对他是客气的笑脸,而阑珊却并不买他帐。在意兴眼里,这是做作,是故意表现出来的骄傲,不由
气恼,忽然转上一个念头,你们不让我与他好,我偏要将她抢过来,前面十八年我做了你们的乖女儿和好姐姐,自此我绝不再受你们的欺负!
于是见到乔思奇来,便仔细打扮,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穿上斑斓锦衣,镜子里的意兴仿佛脱胎换骨,本来便是美人胚子,这么一打扮,更加的美艳不可方物,只是这样一来,便更像了阑珊,意兴不愿与她相似,换下锦衣,找一件素白的裙子,略施脂粉,又是别有一番风味。年幼时整日怨念不能与阑珊一模一样,现在却努力
与她划清界限,这般心态,是多么无奈!
乔思奇见她,吃了一惊,盯着她细细打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意兴心中窃喜,亲热
迎上去同他交谈,不顾旁边阑珊冷冷的眼神和母亲灰白的面庞。看到她们作此反应,意兴心中更是高兴,变本加厉,要乔思奇带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乔思奇对着她如花的笑颜,早已失去了还手之力,看看阑珊的冷脸,更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点头应道:“好的,这就去吧。”
意兴披上皮裘大衣,挽着他的臂膀出去,心中更加得意,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空虚。不在母亲和阑珊面前,这种亲热也变得没有意义,除了洛家大门,坐上乔思奇的汽车,她便松开了原本紧挽着他的手。
乔思奇好生奇怪,便问道:“意兴,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么?”
“没有,我们走吧。”
电影散场后,乔思奇送她回家,她拉住他,在门口好一阵道别才肯离去。再以后,乔思奇一来,意兴必定缠着他出去,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他们两个人。阑珊越发的少言寡语,母亲像是有什么说不出来,只是愣愣
看着她。见她俩如此,意兴心里一阵报复的快感,往后变本加厉,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母亲和阑珊的脸。
这日意兴进门,看见阑珊屋里的灯还亮着,不由得奇怪,这朵娇艳的交际花,居然有空呆在家里。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却听到里面的低语声,是母亲:“不能让他们两个这样下去……”
阑珊道:“这事情也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
“不,你一定要把乔思奇抢回来,不能让意兴跟他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