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是和母亲隔房的二姨娘的女儿,也是我的幼时伙伴。她比我大一岁,因为小学读一年级时,没遇上好老师,就降级与我读了同班。
阿芬读书很用功,她利用自己多读了一年的优势,教我学习加法。我那时发育比较慢,比正常的孩童理解问题要来得迟缓一些,所以开学两天的数学基本等于没有学,每天都被那位白白胖胖的女老师留下完成作业。阿芬总是提早就交了作业,经常在校门口等我回家。
阿芬也许连续几天等我放学有些厌烦了,而且见我每天被留下实在可怜,就向老师提出申请,主动担负起教我掰手指做加法的任务。终于我知道了一根手指加上两根手指等于三根手指,因为阿芬告诉我把那一根和两根合起来再数就是得数。
谁知过了一学期以后,我的成绩反而比阿芬好了,这也许是因为阿芬喜爱跟别的女孩子疯,而我天生喜欢坐着读书。阿芬爱唱歌,爱跳舞,我却什么都不会,但我背书是班上第一名。
再后来的几年,不知怎么又换成我帮助阿芬了,也许是我没有完全尽责的缘故,我的成绩越来越好,而阿芬的成绩是越来越差。小学毕业以后,我考上了区重点初中,而阿芬只考了镇上的初中,并且只读了半年就辍学了。据说二姨父因为嫌她脑子太笨,就准备让她回家做农活,给大人当帮手。
阿芬虽然没有再读书了,可还是关心我。每次我从区中学回家,她都会来我家找我问这问那,还把我的书拿出来翻来覆去
看。有时候二姨娘也叫她从家里给我带来一些饼干干菜之类的,让我带着去学校吃。
初一的时候,我学会了吹笛子,那笛子是一个室友花了5分钱买来,但自己觉得不合适,就送给我的,而我也比较尽心,只一周时间就学会了。因为年小,那时的我有了这本事总爱炫耀,每次回家都成天的吹。阿芬最爱听我吹笛子,家里的事一做完就跑来我家听我吹,有时还找来谱子,让我教她。可是时间太短,刚学上两下子,二姨父就催命似的叫她的名字。阿芬只好又匆匆
跑回家去做家务了。
我初三的时候,镇上区上掀起一股川剧热潮,各个镇都成立了川剧团。我们那镇是个大镇,自然也少不了,一共招收演员20名,要能唱会跳的。阿芬是第一个跑去报名的,才艺相貌啥都通过了,但因为没带200元报名费,结果悻悻而归。阿芬的二哥可是个爱面子的人,那时在云南做包工头烧砖瓦,也挣了不少钱,就主动给阿芬寄来了报名费和入团费。于是阿芬就进了川剧团,成了正式的演员。
阿芬当了演员,可没有忘记我。每到周末,阿芬就托人给我带来川剧入场卷,让我去看她的演出。但我因为上了初三,功课比较重,只看了两次就没有去了。阿芬很理解,劝我努力复习,争取考上中专或者高中。但也是自此以后,我们就少了很多联系,我很少回家,她也要演出排练。
谁知道,我初三快毕业那学期,川剧团就因为资金缺乏而倒闭了,阿芬又回到了她待厌烦了的乡下。那年我每月只回家两次,阿芬只要听说我回家了,都会来找我说话,有时还问我像她这样的如果再读书,能不能学好。我那时是很单纯的心,便直言光阴已经逝去,读书是无法再弥补的了。阿芬仿佛也不很着急,照例的问我学校的一些事情,甚至还问有没有女同学喜欢我。我可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事,虽然心里也暗中觉得一个女同学很有点跟我一家人的感觉,但毕竟也没想到那份上去。听她这一问,脸唰
就红了,从此也不好意思和她搭腔了。
初三毕业了,我差5分上中专预选线,只能读高中了。但我没有太多的失落,因为我那时本来就想考大学。阿芬却在替我惋惜,说老天不长眼,发现不了人才。其实,我现在想来,老天真是太长眼了,因为它知道我是读大学的料。
但随后不久,村子里就有了些传闻,说二姨娘和我的母亲商量了我和阿芬的婚事,准备让我们订了亲,送我到云南去烧砖瓦,而且具体
说是帮阿芬的二哥当会计,每月能挣三四百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