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怕那个修无情道的、永远冷冰冰的师兄墨铮玉。
六岁前,娇宠养大的云小公子从未见过乞丐,直到爹爹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墨铮玉带到他面前,说:
“宴儿,这是爹一位故友的孩子,从今往后我们一起生活了。叫哥哥。”
身戴长命锁的明珠与蒙尘的刀今生初次会面。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遭受冲击,呆呆望他。
而后,听话地伸出小手,试探着想要牵他,对方像是警觉凶戾的狼,蓬乱头发下陡然迸射出狠恶的目光,如两把尖刀扎来!
云宝宴何曾让人凶过?
当即哇哇大哭,边哭边吼,势比对方更有威严。
“我不要——”
“又脏又臭的小乞丐!走开,宴儿不要!”
墨铮玉极要自尊,哼的一声,转身就走。
云宝宴顿时更震惊,居然不哄他!
要是哄哄他,他就不哭了,就愿意叫他哥哥了!
“没人不喜欢宴儿的…”他含糊不清扯着娘亲的衣摆,泪眼婆娑,糯米团般白软的小脸哭红,“对不对?”
世上怎会有如此冷血、残酷、面对宴儿的眼泪而不色变的人?
从这天起,有了。
墨铮玉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人是块疏离冷硬的冰,是大家口中可靠沉稳的二师兄,连爹娘都夸他是潜龙藏于浅滩,早晚要纵横云霄,成为不世之才。
只有他知道墨铮玉总是悄悄瞪自己。
何意味?
大家都喜欢看他这张漂亮脸蛋,师兄却如豺狼虎豹般、要吃人似的瞪自己!?
他回看他,他就把视线挪开了。
不过云宝宴天生乐呵,愿意哄他的人又那么多。
未等想清他们何故别扭,这事便自动翻篇。
关系也定格于此,再无更改。
昔年,两个稚嫩幼子跪于蒲团,齐齐叩首,说着师父在上,再次起身抬眸,已然是两位翩翩俊秀少年。
云宝宴磨蹭进来,像只夹着尾巴的狐狸。
“……爹!”一声叫得怂且欢快。
墨铮玉早听见他响动,负手而立,侧颜凌厉,神情不改,只是身形微僵。
云宝宴拱手又叫一遍:“掌教真人。”
“宴儿,上前来。”是雁夫人的声音。
云宝宴登时大喜。
娘亲也在,爹肯定不会罚他了!
果然,汇报完任务,云怀瑾眉头大蹙,先是一声叹息,紧接着说:“成天只知道捉蝴蝶、编剑穗、逗猫……”
“捉蝴蝶、编剑穗、逗猫——”云宝宴也在心底重复,精准对上节拍,不由悄悄吐舌。
“宴儿!”
云掌门稍沉下声,他就不敢造次了,规矩跪好。
没想到爹虽没下山,但早打听了他这段时日的任务进展。
掌门气得来回踱步:“我云怀瑾的孩子好出息啊,除完邪祟,还要顺手把恶霸的房子烧了。”
“除魔卫道本是分内之事,但接到任务委派,便是收钱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