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翅欲飞。
枕清风换了校服,淳朴憨厚的庄稼气息一扫而空, 看上去像嘴笨心软的知心大哥。
离家了,他情绪略显低落, 一味闷头上山, 似在想今年的收成。
溪明月则轻轻甩着一个透明的九连环,单手三两下拆开,化而为水, 又用灵力凝结复原, 反复如此。
两人两边,分别站着云宝宴与墨铮玉。
平日再怎么斗嘴, 他们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今日倒是稀奇, 恨不得中间多隔几个人似的。
四人用玉令刷开第一道山门禁制,提步前行。
沿途洒扫的弟子多了起来, 一片敬畏的问好声, 尤其是入门不久的小弟子,瞧这四位走在一块,双眼亮如火炬,充满艳羡,热切地注视而去。
“哥,快看,是掌教真人的弟子们……”
“瞧着是跟咱们不一样, 那气势风韵,腰杆挺拔,光是站在那就够压人了。”
“小少主今天怎这样低调?换做平时,早御剑一路杀到执事堂了,剑尾气还有桃花飘过呢,可香了!我都怀疑是用临安城最贵的胭脂泡出来的花了!”
“可能因为墨师兄在吧,看他俩脸色,还隔那么远,保不准吵架了呢?”
“要我说,掌教真人这么要强的人,当年以一己之力诛杀魔界妖龙,最看重天赋和实力!还真不一定让亲儿子当下一任掌门,亲子和义子能力相当,还撕得这么厉害,咱们可真有好戏看了!”
溪明月一眼凉凉扫去,嚼舌根的两个弟子立时闭了嘴。
非但如此,整张嘴都如同拆下去放进冰窖冻住般,僵痛发痒,虽能说话,但张嘴速度极慢。
她知道这些声音时常围绕在云宝宴周围,小师弟也十分在意,转头打算安慰。
谁知云宝宴压根没听见,两眼发直,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他本就清瘦,昨夜遭受拾忆萤的打击,此时小脸微微凹陷下去,显出几分病弱可怜之态。
被问起,随意摆手道:“无事……昨天槐花酿喝多了,后劲太大,吐了几场,有点犯恶心而已。”
枕清风这时回过神,啰嗦道:“你们俩啊,以后都少喝点。”
“尤其墨师弟,醉后与平日反差极大,对小师弟就罢了,反正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若是吓到村里老人,老人可禁不住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墨铮玉微微一顿,脸色难看,但难得的没讥嘲。
显然,他知道了自己昨天的光荣事迹。
不仅听枕溪二人啰嗦一路,绘声绘色描述了他昨夜如何非礼小师弟、伺候小师弟,离开村子时,质朴的农人们皆是对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仿佛他是什么悖逆人伦的疯子。
咚一下轻微闷响。
回头就看见揉着脑门的云宝宴,正抬起脸呆呆望着他。
四目相接,微妙的尴尬迅速蔓延。
“对不住。”
“抱歉啊师兄……”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道歉,突然变得很客气,这时平常绝不会发生的事情。
云宝宴目光在他包裹着皮质护腕的小臂上一闪而过,不忍回想,难受的直闭眼睛。
屁股疼的是他。
失忆的也是他。
现在慌成一坨的,怎么还是他?
他从小到大没做过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最多爱得瑟一点,老天爷何至于让他变成断袖?
不对……
他现在算断袖吗?
断袖除了身体能接受男子,至少,在情感上也应当喜欢男子、需要男子才对吧?
……他喜欢墨铮玉吗?
云宝宴一阵头晕目眩,不敢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