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却记起了一点,她和云洛拜堂成亲之前被人设计差点失了清白。
她的脑中又想起了那个声音:要顺着她们!这是她那便宜娘亲临死之时唯一留给她的一句话,现在她终于懂了,但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却不懂,这一个留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片段最先完整的拼凑了出来。
她现在知道的是:田敬以及整个宰相府都是她的敌人。
她的娘亲是关外的小国西凉进贡给皇帝的舞姬,擅长跳胡旋舞,当年宫中宴会上她一曲胡旋舞风靡京城,皇帝当即将她赐给了田敬座位奖赏,可惜虽然是皇帝钦赐,但她娘也始终是个地位卑微可以被人送来送去的舞姬,出身只比青楼女子稍微强些。
她娘到了宰相府开始的一段时间还得了田敬的宠爱,但后来田敬腻了便将她抛在一边不管了,因她先前的风光遭到大夫人唐婉蓉的嫉妒,于是失宠后便遭到了她的疯狂报复折磨,生生的将她折磨致死。
那一日三岁的她随着娘亲去给大夫人请安,因她娘是西凉人,并不太懂得天启国的礼节律法,亲手给她缝制了一件红色的锦缎棉裙作为新衣,那日高高兴兴的给她穿上,她记得她像个小公主似的。
可是大红色的衣服在大家族里只有正牌夫人和小姐才可以穿,其余的小妾庶出是不能穿的,这在天启国的律法中是有严格规定的,因此她娘的这种做法犯了大夫人的忌讳,终于逮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把柄,她要将三岁的她乱棍打死。
娘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那高贵的大夫人坐在金丝楠木椅子上淡淡的说了句:“要饶了她也可以,只是女债母偿,要你代她受过”。
娘亲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于是在冰天雪地里大夫人给她娘穿上那件华贵的却也单薄的月白色逶迤白梅蝉翼纱裙,命她抱着她跪在一排竖着长钉的冰层上。
娘亲平日里温柔软托,那日却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长钉插入膝盖的“劈嚓”声现在还印在她或者是本尊的脑海中,她想那时候的娘亲定是痛入骨髓,疼到麻木了吧?
她的娘亲只是生活在了那样的大家族中,为了生存不得不隐忍,却并不软弱,她的内里刚强坚韧,她背脊挺直,头朝着北方向着自己的国家,那一日她似乎隐隐知道了自己即将离开,那短暂又悲凉的人生会走到终点,所以一直那样倔强的跪了一整天没哼一声,只是渐渐的脸色白的像鬼一样,身子轻的像纸一样。
她的娘亲用最卑微的身份和灵川大陆上最伟大的母爱拼死护住了她,在临去之际不断地反复的告诉她的只有寥寥几个字:让她顺着他们,顺着他们。
因为顺着他们,她才可以少受一些罪,因为只有顺着他们,也许才可以活下来,但她还是错估了人心的恶毒。
娘亲的贴身嬷嬷早已被大夫人收买,等她跪了一天咬破了嘴唇始终坚持着不肯倒下,怀中还紧紧抱着她的时候,那嬷嬷只是站在身边不时的将她的头压下去,让她屈服。
娘亲起身时被铁钉钉穿的膝盖里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宰相府,以至于之后的数十年宰相府的丫鬟仆人从不去田流苏的院子,说是她的院子中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阴森之气。
娘亲勉强的坚持着将她抱回院子中进了屋子后,便倒地不起,那是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能想到的和做到的便是平安的将她送回房中。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吓傻了,吓痴了,连哭声都没有发出来,她只是漠然而麻木的看着下人用一张草席将她一卷抬了出去,不知被扔在了哪个乱葬岗做了永世的冤魂。
也许是娘亲的死太过凄惨而倔强摄人心魂,给宰相府的人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所以娘亲死后大夫人将她和娘亲的贴身嬷嬷送到了乡下,只给了她一间破屋子命那个嬷嬷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没想到那个嬷嬷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