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觅夏轻轻一笑，凑到沈言之耳边，说：“就当是陪陪宁钰，他想喝，我们也不好驳了他的意吧？”

沈言之微微蹙眉，消了声。

其实，胡觅夏也不是非要喝酒不可，只是，她知道宁钰是想喝的，而且也该喝的。

过往的行人几乎都在谈论着，宁安山庄大火过后，有人在山庄内发现了十几具烧焦的尸首，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肯定是宁安山庄的仆人，其中也依稀能辨认出宁怀远庄主和……两名公子。

他们无不唏嘘，宁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朝。

可是胡觅夏和沈言之是知情的人，自然知道宁安山庄内不可能有人，更不可能有宁庄主和宁奕、宁钰两兄弟。

对方那是绝了宁家的后路。

如此传言一流开，这下，全江湖的人都知道宁家人早就葬身火海，宁钰还好说些，见过他的也有几人，可是大多数武林人士都是没有亲眼见过这两兄弟的面容的，他们日后站出来，怕是没人会信他们是宁安山庄幸存的两位公子。

身份不能被承认，他们便无法名正言顺的报此家仇。

他们申诉无门，就算报了仇，宁家也早就成为历史的尘埃，江湖上，再也没有宁安山庄的名字。

仇恨固然重要，但家族也同样重要，宁家在他们手里湮灭，百年之后，他们怎么去面见宁家的先祖。

之前，宁钰一直在昇浮给他们安排的宅院中从未出过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全然不知情，现在知道了，只是跑来喝酒，已经是很平静了。

胡觅夏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的，宁家也同她没什么交情，但是她能联想到沈言之的事，感同身受，也就不大开心了。

沈言之现在也是有家不能回，即使她把他带了回去，也只能瞒着父母亲，藏着不让他们见。

如此想着，情绪便也低落了，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紧。

陪宁钰喝酒，其实也是她想发泄一下心口的烦闷。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定，不一会儿，小二便将酒端了上来，还摆上了一盘酱牛肉和一盘花生。

简单，倒也是有用。

胡觅夏道了声谢，拿起坛子便径直往沈言之碗里倒了一碗。

“我不喝酒。”沈言之推拒。

胡觅夏撇撇嘴，想着他以前经常一个人在房中偷偷喝闷酒，现在倒是学会滴酒不沾这套了。

然后也不再劝他，而是给自己满上，然后一口饮尽。

入口浓烈辛辣，回味香醇，进入肚中又是一股暖意。

“好酒。”

胡觅夏赞叹一声，抬眼却看见对面的宁钰直接抓起酒坛灌了口中，大口大口的喝。

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这样喝，不消一刻便醉了。”

沈言之出手拦住宁钰，沉声道：“酒能忘忧，但解不了愁。”

宁钰慢慢放下放下酒坛，不一会儿看着他们又哭又笑，悲喜难辨，看起来已有三分醉意，“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事又不是你的错。”胡觅夏安慰他。

“可是我，什么也没帮上，还拖累了父亲，自己却当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要是我不躲，或许，父亲就不会死。”宁钰的瞳孔已经涣散，话也是语无伦次的。

“无论你父亲有没有保护你，面具人都不会放过你父亲，甚至也不会放过你，你父亲不过是以他的命换了一个希望。”

“我哪里是希望，文不成武不就，远远比不上哥哥，最后还害了父亲。”宁钰捂着脸低声抽泣。

“你们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你们活着，便是他的希望。”

宁钰抱着酒坛子呜呜地哭了起来，看起来确实是醉了。

胡觅夏与沈言之对视一眼，头疼的抓了抓头发，她也没想到，宁钰居然是一杯倒的酒量，这下真的是难办了。

“怎么办？”

沈言之轻轻叹了一声，冷静的道：“随他吧，哭一场也许就好了。”

能好吗？

胡觅夏不大相信。

沈言之因为父亲的死，记了十几年，秦溪因为灭门之仇，也记了十几年，宁钰也是如此，哭一场真的便好了？

答案，肯定是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