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问题,便是城墙。
乌家堡的城墙仅有五仞,只有长安城和雒阳城的一半,即使在怀南郡这些大大小小的堡垒里也居于末流。毕竟,乌家堡自从建成开始便只需对付盗匪、逃兵,极少面临大规模的正规军,本也不需要十分高大的城墙。
城墙越矮,爬上城楼需要的时间也就远短。众人从城楼上远眺,独孤佐信的军营中,数十架云梯已经搭建完毕,时刻都可以运过来架到乌家堡的城墙上。
“宋夫人不必担心,为了应对攻城,我们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谈起城防,乌传贤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滚木、巨石、铁链,油桶,还有上百万支羽箭。只要独孤佐信敢攻城,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上百万支羽箭?”高老教头有些惊讶地说道,“乌堡主,这些羽箭够用很长时间了。你原先不是认为李公威将军很快就会来救援你们吗?准备这么多羽箭做什么呢?”
“唉,这些羽箭我本是打算送给李公威将军做见面礼的,可谁知……”乌传贤颓丧地叹了口气,“好在这些准备没有白费,至少我们现在不缺用来对付独孤佐信的羽箭了。”
萧翰却没能如此自信。乌家堡的城墙虽然不高,但却很长,而且四周没有什么可以依傍的险峻之处。独孤佐信可以从任意一个方向发起进攻,但城堡里的守卫部队却必须把人手平均分配到每一段城墙。
这样一来,城堡内的兵力就捉襟见肘了。萧翰略微点算了一下,乌氏宗族的人马和宋氏的部曲加在一起共有四千人,其中六百人的骑兵队可以作为预备队使用,剩下可以长期布置在城墙上的步兵则只剩三千四百人。
如果再考虑换防的问题,同一时间内城墙上的守军最多便只有一千七百余人。这样算下来,萧翰不禁怀疑这些人能否填满乌家堡城墙上的每个位置。
“有敌军朝这边攻过来了!”眼尖的高老教头突然指着城下喊道。
萧翰放眼望去,却发现那敌军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人数众多,而只是一人一骑。那骑手举着一面硕大的紫色旗帜,中央书写着“独孤”二字。
“只有一个人?”乌传贤疑惑地说道,“莫非是独孤佐信派来的说客?”
乌传贤的判断是正确的,那骑手护城河前,便将大旗插在地上,向着城上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奉独孤将军军令,前来与乌堡主和宋夫人谈判!速速放我进城!”
那骑手进得城来,乌传贤和宋夫人便在议事厅接见了他。
那骑手昂然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摘下了头上的面罩。他约莫三十多岁,有着一张文士的脸,但身材却比真正的战士还要强壮。
“在下乃是独孤大将军帐下参军何凯风,奉我家将军军令,有些话想要和乌堡主和宋夫人说。”骑手拱了拱手,说道,“不知两位可否屏退左右?”说罢,他便要眼光扫了扫侍立在一旁的萧翰和高老教头。
“这里都不是外人,何参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宋夫人冷冷地说道,“但若是来劝降的,那就请回吧。”
何凯风故作惊讶地说道:“独孤大将军与乌堡主和宋夫人素来没有仇怨。此次前来,只不过是要请乌堡主和宋夫人帮个小忙而已,‘劝降’二字,却不知从何说起?”
乌传贤和宋夫人对视了一眼,缓缓地开口问道:“我们都是无官无职的小人物,能帮得上独孤大将军什么忙呢?”
“石城宋氏,天下闻名;乌家堡兵精城固,足以傲视群雄。无论是乌堡主还是宋夫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物,又何必谦虚呢?”何凯风看向宋夫人,说道,“先说宋夫人吧。前段时间,独孤大将军收到消息,临溪萧氏的家主萧行之与宋夫人您之间有些书信来往。敢问宋夫人可有此事?”
“假如我说有呢?”宋夫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么,独孤大将军希望宋夫人您能把这些书信交出来。”何凯风微笑道,“借此机会,独孤大将军正好能够和宋夫人您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宋夫人问道,“若是成了朋友,独孤将军便会放我们南下吗?”
“既然是朋友,自当鼎力相助。”何凯风笑道,“独孤大将军愿意一路将宋夫人您护送到江宁城去。”
众人暗地里都吃了一惊。江宁城乃是南朝康国的都城,何凯风此言,无异于是在宣布独孤佐信有攻进江宁城灭亡南朝的野望和信心。
“那么,独孤将军有什么命令交给在下呢?”乌传贤阴沉地问道,“还请何参军不必隐晦,一起说了吧!”
“乌堡主您言重了,岂敢对您下什么命令呢?”何凯风回答道,“只不过,从此地去江宁城,一路上可不太平。独孤大将军希望乌堡主能够率领乌家堡的精兵加入我们,一起护送宋夫人南下。”
“何参军此言,不就是要兼并我乌家堡的人马吗?”乌传贤笑得很勉强,“在下对独孤将军仰慕已久,若能够在独孤将军帐下听令,也算的伤不虚此生。只可惜,我乌氏宗族的人马要守卫乌家堡尚且有些人手不足,只怕腾不出多余的士兵来供独孤将军驱驰。”
“只怕我也要让独孤将军失望了。”宋夫人接过话头,冷冷地说道,“我们宋氏向来住在石城,与临溪萧氏山高路远,并无联络,更没有所谓的来往书信。独孤将军这个朋友,我们宋氏小门小户,实在是高攀不上,不敢相交。”
何凯风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脸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阴狠:“乌堡主,只要你率领人马和我军一起南下,乌家堡便安全得很,完全不需要任何护卫。至于宋夫人您嘛,没有书信也没关系。独孤大将军会派人将您护送至雒阳城,并且亲自向皇帝陛下举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