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翰从眩晕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周围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的眼睛努力地睁开,但又因为疲倦和疼痛闭上了。黑暗再一次袭来,萧翰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萧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陌生的小隔间里,周身上下都在颠簸着。一辆马车,萧翰立刻明白过来。
“萧公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车厢另一头坐着一位老妇人。她约莫五十余岁,面目和善而慈祥,正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这是去哪儿?”萧翰依旧有些晕眩,但记忆正一点一点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爷爷?我爷爷呢?我爷爷他怎么样了?”
“老身姓宋,萧公子便叫我宋婆婆吧。”那老妇人的脸上哀愁的神色一闪而过,“其他的事情,你还是去问我家夫人吧。她吩咐得很清楚,等萧公子你醒来,便带你去见她。”
“你家夫人?”萧翰疑惑地问道,“我认识你家夫人吗?”
宋婆婆笑了笑,没有回答萧翰的话,却上前把萧翰扶了起来:“萧公子,跟我来吧。”
萧翰无奈,便只能忍者疼痛爬了起来,跟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下了马车。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长得望不见尾的车队之中。这些马车有的华丽无比,有的又朴实无奇,有的看起来非常沉重,有的看起来又十分轻巧。在车队两侧,时不时有身披重铠的枪骑兵疾驰而过,看起来似乎这这支车队的护卫。
不多时,一辆十分庞大而华丽的马车出现在萧翰的眼中。想必这就是“那位夫人”所在的马车吧,萧翰如是想着。果不其然,宋婆婆把他带到了那马车前停了下来。她向着马车微微鞠躬,毕恭毕敬地说道:“夫人,我把萧公子带来了。”
马车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虽不甚响亮,却十分干脆利落,隔着厚厚的马车门帘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请他进来吧。”
宋婆婆听罢,便掀起了马车门帘的一角,回过头来向呆立在一旁的萧翰示意。萧翰无奈,便上前去爬上了马车。
进到车厢里,萧翰才发现这马车比在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几乎和一个小房间差不多了,只不过要低矮一些。在车厢的尽头,横放着一条软榻,两侧的小桌上则摆放着各式茶点和水果。
坐在软塌上的是两个女人。跪坐在一旁的显然是一名侍女,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也无从判断年纪。萧翰注意到的是那位面对着的女人,她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穿一件素白的长裙,生得娇小而美丽,但却自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她正襟危坐着,昂起头直视萧翰。
“萧翰拜见夫人。”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萧翰只好主动向对方行礼。对方似乎也一直在等着他做这件事情,此刻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始用她那轻柔而富有威严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我乃石城宋氏的代理家主,你可以称呼我为宋夫人。”
萧翰听罢,只好再次向她行礼:“萧翰拜见宋夫人。”
宋夫人点了点头,这才接着说道:“想必你此刻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请不必拘谨,尽管放心大胆地问吧。你现在处于我的保护之下,不必为你的安全担心。”
萧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我的爷爷……他怎么样了?”
宋夫人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他的伤离心脏太近,没有能够救过来,你晕过去没多久便过世了。萧公子,请节哀。”
自醒来开始,萧翰便有着这样的预感,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感到惊讶。但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后背直冲他的心口,使他一下子没能站稳而跪倒在地上,一时间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使他无法呼吸。
良久,萧翰才慢慢地恢复过来,抬起头来看向宋夫人。他发现宋夫人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显然是刚才想要上前来扶住他,但不知为何忍住了。
“我晕过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祖父的死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之后,萧翰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自己昏迷时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究竟是怎么跑到这个陌生女人的车队里来的。
宋夫人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的祖父自杀后,萧弘均想要杀了你以便斩草除根,但萧行之拦住了他。萧行之认为既然你的祖父已经代替你受了惩罚,那么就应该放过你。他的态度很坚决,萧弘均便遵从了。但是无论如何,你已经无法继续在萧氏待下去了,所以他便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代为照顾你。”
“你?为什么要托付给你?”萧翰不解地问道,“你和他,和萧氏有什么关系吗?”
“你没有听说过石城宋氏吗?”宋夫人反问道。
萧翰当然听说过,石城宋氏乃是当世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之一。这一家族地处于王州石城郡,那里目前属于卫国的统治之下。不过,王州的西部虽然大部分处于卫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到底与卫国京师长安所在的炎州隔着夏水这条宽阔的长何。
这些大家族们的声名和势力,即使是一介普通平民也有所耳闻,更何况祖父还曾多次逼迫他记下这些事情。
“当然听说过。”萧翰不得不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但你们不应该在石城吗?而且,你们是卫国的臣属,怎么会和赵国的臣属萧氏有来往呢?”
“北方世家大族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得要深得多,萧公子。”宋夫人光洁如玉的脸上泛起一丝细微的笑容,但转瞬即逝,“在当今这样的乱世里,世家大族们就像平民一样危险。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做一些我们原本不那么乐意去做的事情。”
“……比如?”萧翰感觉到对方是在等着自己接话,便识趣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