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都统阁下。”孙可唯微微颤抖着，但还是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只会向你们的主帅李公威将军投降，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难处？”李碧莹冷冷地说道，“你能有什么难处？”
“我是一个文官，我的职责在于处理各式各样与战斗无关的军务。”孙可唯严肃地说道，“但是自从我原先的主公独孤佐信身亡后，我就不得不把败兵组织起来进行无谓的防守，这就意味着我的职责也开始包括处理与战斗有关的军务了。”
“所以呢？”李碧莹疑惑不解地问道，“这和你向谁投降有什么关系？”
“在从前，我可以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官。这就意味着既然在战场上被俘虏了，无论向谁投降都算不得丢人。”孙可唯诚恳地说道，“但既然现在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军官了，我就得遵从军官们的规矩，只向对方的主帅投降。唯有如此，我才能保留一些尊严。都统阁下，我相信你并不是刻意要剥夺别的自尊的人，所以还请你谅解我的苦衷。”
“你们北方人还有这么个说法？”李碧莹扭过头和萧翰对视了一眼，轻声向萧翰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还有这样的规矩？是不是他在骗我？”
“我也没有听过。”萧翰不确定地说道，“但我又并没有真的在北方的军队里待过，所以即使有这么一条规矩，我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这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在撒谎。”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碧莹悄声问道，“要是他说的是真的，我强逼他投降，不就成了坏人了吗？”
“傻姑娘，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萧翰哭笑不得地说道，“他是你的敌人，你们处于战争之中，你杀了麾下成百上千的人，现在你却突然心软了？那你干脆放他走好了。”
“少废话！”李碧莹小脸儿一红，娇声嗔道，“我可没说我心软了，只不过是想尊重一下你们北方武士的规矩和传统罢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一槊刺死他！”
“拜托，他现在是俘虏，只有你爹有权决定如何处置他。”萧翰无奈地说道，“我可能还是赶紧叫人来把他绑了带回大营献给你爹吧，反正你的任务已经非常漂亮地完成了。这一件大功之后，便没有人再敢轻视于你了，你应该非常高兴才对。”
“你真的这么想吗？”李碧莹不确定地问道，“就这么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我就能确立自己在北府军和我爹心目中的位置吗？我怎么就那么不敢相信呢？”
在萧翰看来，李碧莹要想真正地在北府军内站稳脚跟，只怕还需要更多更大规模的胜利才行。但至少，眼下的这场胜利能够让对她的质疑减少许多，这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就应该够了。毕竟李碧莹尚且年轻得很，李公威也正当壮年，她将来有的是机会在她爹死之前立下更多的功勋来继承北府军。不过嘛，这些话暂时不要向李碧莹提起为好，免得又刺激到了她。
“我觉得够了。”萧翰如此告诉她，“而且这场战斗的重要性远比你想象中的重要。孙可唯率领的赵军是目前独孤佐信残部中规模第二大的一支，其余的残部们大多只有数百甚至数十人，统统成了流寇而已，再也无法对我们北府军构成威胁。你受命摧毁了孙可唯的队伍，这就意味着你击毁了赵军在怀南郡除了何凯风之外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这对于不参加攻城战的重骑兵队伍来说，可以说已经是最高的荣誉了。你还有受命不满足呢？”
李碧莹沉默地点了点头，她似乎被萧翰说服了，但一时之间还不能彻底接受。
“来人！把这位孙可唯将军绑起来，和我们其他的俘虏一起带回大营！”萧翰轻轻地一挥手，几个军士便走上前来，熟练地把孙可唯五花大绑起来。逃过一命的孙可唯松了口气，神情不由得松弛了起来。
李碧莹垂下了手中的马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阻拦，也没有点头，但萧翰明白她已经默许了。
当天傍晚，萧翰的队伍回到了睢宁城外的北府军大营之中。白天的战报很快传到了萧翰的耳朵里——尽管北府军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地以一切手段攻城，但何凯风纠集起来的残部还是勉力守住了摇摇欲坠的睢宁城，还给了北府军不小的损失。
但就萧翰看来，大部分军士们的情绪依旧很好，他一一望去，在他们的脸上依旧能够发现昂扬的斗志。毕竟，城外的北府军要占据着绝对优势，那些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兵们甚至断定睢宁城必然会在明天的继续进攻中覆灭。
不过，萧翰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根据自己经历的推测。他在乌家堡时就如同此时的何凯风一样，同样面对着具有绝对优势敌人的包围，但他最终还是找到方法击败了敌人，谁能保证何凯风就找不到这样的方法呢？
“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不知何时，李碧莹走到了萧翰的跟前，面带关切地问道，“你刚才受伤了吗？”
“不，我只是担心眼下的局势而已。”萧翰叹了口气，“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要担心。我们北府军行军打仗都是非常谨慎小心的，像你那样的偷袭对我们根本没有用，你就放下一百个心吧。”李碧莹像是看出了萧翰的想法，“我爹已经派人来叫我了，我要带着那个孙可唯去见他，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是你的功劳，我去岂不是不太合适吗？”萧翰摆了摆手，“还是你一个人去比较好。”
“你想到哪里去了？”李碧莹没好气地说道，“你萧大百夫长是我的部下，你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我带着你去又会有什么问题呢？你就不要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好好地当好我的左右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