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白痴吗？”李碧莹没好气地瞪了萧翰一眼，“我要是嫁了人，就得在家相夫教子，还能在这里当都统吗？我好不容易在这北府军中得到了这样的职位，怎么能因为成亲这种事情抛弃掉呢？”
“那你可以找一个同意你在成亲后继续在军中效力的丈夫。”萧翰如是建议道。
“世上哪有这样的男人？”李碧莹语气不屑地说道，“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哥们，个个娇生惯养的，恨不得自己的女人比纸还要纤细柔弱，怎么可能容忍我嫁了过去之后还继续舞枪弄棒？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想要娶一个像我这样比他自己强上许多倍的女人为妻。”
“那你爹之前给你找到的那些候选人是哪里来的呢？”萧翰好奇地问道。
“那都是些世家大族里的旁支，虽然也号称是某地某氏的族人，但继承权很低甚至根本没有继承权。”李碧莹苦笑了一声，“不过以我家这样的出身，以及以我这样的凶恶如虎的名声，也就只能在这些人之中选择夫婿了。而对于他们来说，通过和我们李家结亲，可以借助北府军的势力，提升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所以可以说是双赢吧。”
“但是你还是拒绝了他们？”萧翰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因为他们都不愿意让你在成亲后继续在北府军里效力？”
“不错。”李碧莹恶狠狠地说道，“有一两个傲慢的臭小子甚至等不到成亲后而是要我现在就卸甲。”
“那你怎么说的？”萧翰也觉得这个要求实在过于难以接受了。
“还能怎么说？”李碧莹冷冷地一笑，“我拔出剑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他立刻闭了嘴，而且还差点腿一软跪了下去。没用的废物！”
“你看，还是我临危不惧吧？”萧翰微微一笑，“你用剑在我的脖子上划了个口子，我也没皱一下眉头。”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个硬汉子，行了吧？”李碧莹无奈地一笑，瞥了一眼萧翰脖子上伤口，又带着几丝歉意说道，“你脖子还疼吗？我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你的，谁让你故意要说些刺激我的话呢。”
“疼倒是不疼了，只不过还有点痒，大概是因为在结疤。”萧翰老实回答道，“我那些话才不是要刺激你，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就戳到了你的逆鳞了呢？”
“算了，不说这些了。”李碧莹没精打采地说道，“反正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我就一辈子在沙场上征战好了。等到我骑不上马举不起马槊的时候，我就躲到我哥的家里去，让他的孩子来给我送终。到时候墓碑上就写‘故康国征北将军李侯碧莹墓’，让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们见了都写一首悼亡诗。”
“别逗了，我的都统大人。”萧翰知道李碧莹是因为心情低落在胡说八道，但也别无选择地安慰道，“你家世优良，年轻貌美，想要娶你的人多了去了，你又怎么会孤独终老呢？”
“是吗？”李碧莹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直视萧翰，眸子里尽是忧郁的神色，“你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当然啊。”萧翰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难道以前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你吗？”
“从来都没有。”李碧莹垂下了眼睛，低声轻轻地说道，“我娘死得早，我爹军务繁忙，我哥又体弱多病，从小就没有什么人管我，我就一个人疯长。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打扮，没有人告诉我梳妆，我的周围只有兵器、兵书。等我长大了一点，就开始自己去学那些事情，搭配衣服，梳妆抹粉，虽然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究竟做得对不对。等到从了军，身边就只剩下上级和下级。上级对我下令，下级执行我的命令，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和我聊些闲话，更不要说夸我好看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挺替你感到难过的。”萧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出身低微，生活得不开心，但至少我有一个疼爱我的爷爷，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有一个见面虽然短暂但却教授了我武艺的好老师，比起你始终孤单一人要好得多。”
“是吗？”李碧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到很是好奇。”
面对李碧莹认真的神色，萧翰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理了理思路，便开始给李碧莹讲起了自己过去的事情。他和祖父之间相依为命的亲情，和可怜之间两小无猜的感情，和老师高天元之间的恩义。当然，他暂时没有告诉李碧莹他老师的身份，因为这件事情目前在北府军里只有李公威和李碧轩两个人知道。无论如何，他萧翰暂时还不想做泄密的那个人。
萧翰说得时快时慢，这取决于他回忆的清晰与否。李碧莹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鼓励萧翰继续说下去。
说完之后，萧翰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心里某个地方一块大石头落了下去。自祖父自杀、萧翰被裴文珺带离赵国之后，他就很少去想过去的事情了，因为一想起来心里就会像是被虫儿咬噬那般疼痛。但这次和李碧莹说完之后，他却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获得了一定的救赎，至少他现在能够坦然地想起过去、想起那个可能已经嫁为人妇的可怜了。
“真好。”李碧莹轻声说道，萧翰发现这个女孩子安静下来之后的声音非常好听，“真希望我也能有这些美好的回忆，真希望我小时候在铜镜前比划着自己的衣服的时候能有人能告诉我我很好看。”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一股莫名的情绪控制了萧翰，他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李碧莹那被盘起来的散发着幽香的细密黑发，“至少现在有人这么跟你说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