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吧。”萧翰不想把话说得太满,便以轻佻的语气调笑道,“要是我失败了,你可要记得为我求情啊都统大人。”
“哼!”李碧莹瞪了萧翰一眼,“你就跟我嬉皮笑脸吧。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搞砸了,别指望我救你!”说罢,她便气鼓鼓地大步离开了。
萧翰轻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这位上司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十分地护犊子。要是萧翰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肯定会非常卖力地营救自己。
回到万捷营的区域后,萧翰便把孙可唯押进了自己的小帐篷。作为百夫长,萧翰拥有自己单独的住处。不过说起来,某些时候萧翰也希望能够和自己麾下的那些士卒们住在一起。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培养出信任和默契,将来在战场上,这些信任和默契说不定就能救下他一命。
“感谢你刚才站出来为我说话。”进了帐篷之后,一路沉默着的孙可唯这才开口说了话,“不过你不必费心劝说我了,我是不会投降的。”
“哦?”萧翰微微一笑,十分轻松地问道,“为什么呢?”
“我原本的打算是,只要李公威能够以礼相待,我就向他投降。”孙可唯气愤地说道,“可是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不仅没有以礼相待,反而嘲笑我、威胁我。握孙可唯虽然还不太想死,但也绝不会如此受辱。”
“可是,你要是真的不想投降的话,刚才在大帐里把这些话说出来不就行了吗?”萧翰不为所动,“相反,在我提出来让你写劝降信的时候,你却沉默地一言不发。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可唯恼怒地瞪着萧翰,“你是在说我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吗?那你大可以拔出你的剑来一剑砍死我,我向你保证,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萧翰在心里暗自一笑,看来这位孙可唯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迂腐,至少他现在假装气愤的样子就十分真诚自然,显然非常可信。萧翰明白,孙可唯只是在讨价还价,他知道李公威希望他投降,他也知道萧翰领了军令要劝说他投降,而他就可以利用这些来使自己的投降利益最大化。真是个善于精打细算的人材,看来独孤佐信任命他为主管军政的主簿还是很有见识的。
“放轻松,孙先生,在这里没有人会想要杀了你。”萧翰摊了摊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嘛,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和你讨价还价。即使没有你,我的主公攻下睢宁城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至于我嘛,你刚才在路上也看到了,我们主公的嫡生女儿和我关系匪浅。我就算劝说不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因此,我建议你收起那一套讨价还价时使用的姿态,老老实实地面对现实。”
听了萧翰的这番话,孙可唯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嘟囔了片刻,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显然是被萧翰识破他的企图而恼羞成怒。
“说不出话来了吗?”萧翰略为得意地笑了笑,“我还以为孙先生你饱读诗书,会有惊人的言论呢。”
“你想怎么样?”孙可唯狠狠地瞪了萧翰一眼,冷冷地说道。
“问题不在于我想怎么样,而在于孙先生你想怎么样。”萧翰说道,“你要是能够说出你真正的打算,我说不定能帮你实现它。”
“我真正的打算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希望李公威能对我以礼相待,然后我自然会向他投降,任他驱驰。”孙可唯恼怒地说道,“我这并不是不讲道理。你自己想一想,若是我毫无尊严地向他投降了,他以后还会重视我吗?这北府军里还会有人重视我吗?在一个没有任何人重视我的地方当差,我的前途岂非尽毁?这样一来,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萧翰点了点头,“但是你这只是站在了你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没有站在我家主公的角度考虑问题。若是今天我们俘虏的是独孤佐信本人,我敢确定我家主公必然会以礼相待,诚恳地劝说他投降,因为他们两人毕竟地位相当,而且独孤佐信在赵、康两国都威名卓著。可是你呢,出身低微、官职不高而且声名不著,他有什么理由要对你过于殷勤呢?他是北府军的主帅,他照样需要维持他的威严形象,这一点你总能够理解吧?”
“这个我自然懂。”孙可唯点了点头,“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亲自来松开我的绳索把我扶上他的座位什么的,但一点点的礼貌我觉得应该也不过分吧?”
“平常的时候,自然是不过分的,可是现在嘛,毕竟是特殊情况。”萧翰耐心地解释道,“如今我家主公击杀了独孤佐信,把他这位多年宿敌的势力打了个七零八落。如此令人激动的胜利,怎么能不让他有些骄傲和膨胀呢?而且,在他的眼中,你已经不是当初那支和他相持的大军中的一份子,而是四处流窜、朝不保夕的溃兵。这种地位的转变,你明白吗?”
“唉,我本该明白的,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了。”孙可唯长叹一口气,“一个多月前,我们还意气风发地要击溃北府军、踏平怀南郡。可谁知不过才一个多月,我们正当盛年的主帅在自己的军中突入刺杀,我们的数万大军也被一举击破,一溃千里。这样过于突然的转变,我实在没能很好的适应。”
看着孙可唯的神色,萧翰发现他似乎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位小军官便是那个在万军之中击杀独孤佐信的人。萧翰暗自发笑,决定等某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这件事情。
“孙先生,你是个明白的人。这些事情不是你不适应就会消失的,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这就意味着你的适应时间已经结束了。”萧翰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