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绝妙的主意便是——让可怜去偷听。
一来，只要好好哄一哄，可怜现在对他言听计从，想必不但不会拒绝，还会很认真地完成任务。二来，即使可怜被发现了，别人也只会当她是调皮，没人会怀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会和黑旗军的逆贼有勾结，尤其是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女孩。
兴奋之后，萧翰又细想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妥。
可怜虽然年纪幼小不懂事，但毕竟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她必然要追问萧翰让她去偷听的目的。就算萧翰能够一时之间蒙混过去，可是可怜终究是要长大的。兴许过不了几年，可怜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会明白过来，萧翰才是那个和黑旗军有关系的人。
到了那时候，可怜是会继续替自己保密，还是会去告发他呢？萧翰不敢确定了。
虽然他们的关系现在亲密得不得了，但可怜一旦长大了懂事了，极有可能便会变心。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可怜只需轻轻说上几句话，便能让萧翰死无葬身之地了。
自己能够永远相信这个小女孩吗？望着笑得十分开心十分可爱的可怜，萧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穿过四条长街后，萧翰带着可怜走进了拐角处的一家酒楼。
这酒楼与前日、昨日的酒楼俱不相同，店面虽不甚大，客人却是不少，其中多数都是慕名而来，因为高天元和高雨时这祖孙二人今日便是在这家酒楼表演。
为了蹲点观察和跟踪高天元，萧翰昨日便将高天元今后十天里表演的地点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到得店内，萧翰拉着可怜来到角落里较为僻静的一张桌子旁，便有小二来招呼。此时正值休息，表演的高台上空无一人。
萧翰略微有些失望，方才觉得自己的肚饿又严重了几分。萧翰自己点了两盘小菜，一大盆米饭，给可怜点了一杯茶。小二显然是嫌弃他太过小气，扔了个鄙夷的眼神便离去了。
萧翰不去理会，他早已习惯别人对他的鄙夷了。他每个月的月例不多，祖父年纪有小，祖父也不会给他零花钱，所以他自然没办法像本家的那些公子哥们一样出售阔绰。
不过，对于可怜，他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口口声声要带她出来玩，结果却只请她喝了茶。萧翰不知道那些公子哥们平日里和女孩子出去游玩时怎样的，但想必绝不会如此寒酸。
“可怜，你还想不想要点别的？”萧翰试探着问可怜，“比如糕点之类的……”
“不用啦！”可怜遵照萧翰的嘱咐，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回答道，“我肚子又不饿，喝茶就可以啦。不过我不喜欢喝茶，太苦了。”
萧翰一拍脑袋，心想自己怎么如此糊涂，这世上哪有喜欢喝茶的九岁小女孩呢？他赶忙叫回了店小二，又给可怜上了一盘冰镇过的甘蔗汁。
“这里比不得你家，只有这些东西了。”萧翰带着歉意告诉可怜。
“没关系的，萧翰哥哥，只要好玩就行了！”可怜的声线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萧翰知道可怜为什么兴奋，因为高氏祖孙结束了休息，重新走上高台开始了表演。
只见高台之上，高天元一身墨衣，胡琴声苍凉悲悯，似是一曲献给英雄的挽歌。高雨时不复是昨日的那身青衣，今日她穿上了戎装，只化了淡妆，戴着一副只遮住半边脸的面具，收执一柄装饰得十分华美的短剑，更显出英姿勃勃的气概。
高雨时向台下的看客们行了个礼，便随着高天元的胡琴声舞动了起来。与她昨日的婉转身姿不同，今日之舞阳刚而肃杀，似乎此刻的她并非一个舞女，而是一位真正的将军。
不过，对于见识过高雨时真正面目的萧翰来说，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反而觉得这才是高雨时应有的样子：一个杀伐果决的十三岁少女，本来就应该肃杀如寒秋之风。
舞罢，高雨时收剑还礼，台下的看客们这才如梦初醒，一齐鼓起掌来，萧翰和可怜也概莫能外。
“这个小姐姐好帅气啊！”可怜一边鼓掌一边还痴痴地笑了。
萧翰无语，没想到高雨时竟然能用一支舞的时间就把可怜给迷住了。高雨时若是个男子，只怕将来必会有万千少女痴迷于她吧，萧翰心下暗暗这样想着。
“英雄纵然迟暮，长剑锋利如昨。怎料云收雨散，无奈龙死空滩。”高天元将胡琴声放低，先吟了四句定场诗，这才用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开始讲了起来，“上回说到，这姬伯安姬大将军，虽然屡战屡胜，却得不到躲在江宁的康国小朝廷的支援，被迫南撤，这雒阳城又落入了咱们大赵始祖皇帝的手中……”
萧翰恍然，看来高天元这次说的是姬伯安的故事。这位姬伯安将军本是北方人，夷族占据北方之后，他被迫率领族人南下投靠了端木家在江宁建立的康国小朝廷。
南逃的康国人都被夷族的骁勇善战和凶狠残暴吓破了胆，谁也不提北伐收复故土的事情，就连康国的皇帝也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但是姬伯安始终不忘记自己的家乡，始终坚持要北伐。
最终，康国的皇帝被他不断的上疏搞得不厌其烦，便告诉姬伯安说“你要北伐自己去，朕没有兵马钱粮给你。”
本以为这样说便能堵住姬伯安的嘴，但那个苟且偷生的皇帝却为姬伯安的接下来的行为大吃了一惊。
姬伯安听了这句话后，没有气馁，没有消沉，他召集了效忠于他的部曲，宣布要渡江北伐。在乘船横渡郁江的时候，姬伯安敲着穿楫朗声发誓：“姬伯安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意思是若不能平定中原，收复失地，自己就像这大江一样有去无回！
萧翰始终记得自己在史书上看到这句话时的激动，他迫不及待地往下读，想知道姬伯安北伐成功了没有，却忘记想一想自己仍然生活在夷族的统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