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给阿嬷的情书下南洋是什么意思

第50章 港岛第一夜

在这港岛大埠,报馆一纸保单远远算不上通行无阻,码头街面上早已有人在暗中盯着了。报馆来接人的车在半道上显然是被街面上故意摆设的杂物堵了个正着,这就意味着,在见大主笔之前,郑木生必须先在这港口码头的茶桌上,把街面的浮财大账给捋顺了。

茶档潮湿又阴暗,几张粗糙的杉木桌子上摆着生了锈的铁茶壶。

跛荣手底下的几个小管事正大马金刀地围坐在木长凳上,腰间大多塞着油亮的硬皮鞘子。

“规规矩矩的,咱们谈底数。”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用指甲盖敲了敲生了茶垢的铁碗,“二十块大洋的‘落地探路银’。少一厘,你这樟木箱子便留在大栈桥当劈柴烧。”

陈阿火当即双拳紧握,肩膀抖得像筛糠:

“你们他娘的这是明抢啊?!”

郑木生用受伤的残腿往桌子下一横,把有些摇晃的方桌死死抵住:

“二十块大洋的现洋,十七号没有。看箱,我给一元大洋的擦鞋银;过路,我给一元五角的买路钱。至于长期的保洋规银,今夜不谈。”

“你不谈?”那管事咧嘴狞笑,两根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哨子,“你顶着个写小说的名头跨海过来,当真以为港岛的泥土是吃素的,想白进白出?”

“我若是想走歪门邪道,大清早便托洋行的车子混进来了,绝不会亲自坐在这冷板凳上喝这口粗茶。”郑木生将双手平摊在有些黏糊的木桌沿上,神态冷静从容,“哥几个要的是个懂分寸、日后能细水长流的分红商家,不是一时冲动砸了茶档的愣头青。我交出这几元现洋,是认大栈桥的脸面。但你们若是打算一朝便把我们互助社今后三年的牙缝大洋都给抠干净,那我们明日直接抬箱子回南洋,这港岛的小说版权,不谈也罢。”

那横肉汉子听完,眼神终于一紧,开始正眼打量这面无惧色的南洋瘸子。

这头目并非没见过电风扇,可他生平头一回见到有南洋苦力到了港岛大埠的第一晚,竟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拿技术货样压桌盘账,而不是靠刀棍或者口水逞威风。

郑木生没有给他过多思量的时间,直接将那精致的缩小版风扇木模型箱轻轻推到了茶案正中:

“这东西,在槟城的潮湿工棚里能让几百个干粗活的兄弟少生一场暑病。机器是铁打的,坏了由咱们十七号的匠人出钱回修,若是老街坊,咱们还允许交一角定钱分期交货。哥几个若是当真想在港岛的仓库和车行里做这生意,瞧瞧这货样,比敲我兜里那点现银,更像是一门能传下去的大生意。”

几个马仔的眼睛当即在木模型上直打转,有些将信将疑。

“你们看这木样和试转账页,明朝见了报馆总编,便能证明我们十七号做风扇不是空口套现大洋。”郑木生说。

“回修怎么算?”一旁抽闷烟的小胡子马仔冷声问,“港岛的搬运工力大洋可贵得很,若是用不到两天就烧了线圈,来回的脚夫钱怕是都要把本钱给蚀空了。”

“在限期之内,凡是没有撕掉十七号红油漆防拆封印子的,同一处线圈铜丝烧坏,免费回修一次;除此之外的毛病,按零件大小照账扣钱。私拆封印者,保修字据当场作废。”郑木生对答如流。

那小胡子马仔没想到这后生把工序成本卡得这般严丝合缝,当场被噎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驳斥。

“那合单分期的大账呢?”又有人有些不服气地追问,“在这大埠,可没有互助社替苦力合资担保。”

“因此,这批风扇第一阶段只租赁给街面上看得见流水账的剃头铺、凉茶摊子和云吞面馆。钱能日结,出入看得清。至于下等工棚的穷兄弟,必须有街区保长或者商户大老板亲签字据,十七号才肯放机子。规矩不落纸,风扇便绝不出仓库。”郑木生神色刚毅地道。

茶棚里霎时间安静了片刻,这帮平日里只懂得舞刀弄棒的粗汉,倒真被这一套滴水不漏的“保修分期章程”给震慑住了。

“这瘸子后生不是上岸求食的泥腿子,是个做路子的狠角色。”有人低声在横肉汉子耳边嘟囔了一句。

横肉汉子拍了拍桌子上的木樟箱子,借坡下驴:

“成,看在民声报林主编的大章面上,茶钱老子收下了。今夜便放你这后生进西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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